“我帮你拿纸巾。”
“好。”
叶曲桐自如地剥皮,她没有特意去闻,但是这次路边随意的橘子新鲜到连皮带汁都散发着清香,她掰开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拿给孟修榆。
他盯着叶曲桐的反应看,不露出审视的意味,“……看着不太甜。”
叶曲桐抿了下唇,唇瓣顿时更红润一些,“我保证,这颗超级甜。”
“……你在咽口水。”
“真的好吃的,你尝尝。”
叶曲桐不擅长谄媚的劝诫,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,迎上孟修榆似笑非笑的目光,他没有直接拿好叶曲桐递过来的一半橘子,而是捏紧了她的手腕,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松困住,微微皱了一下眉:“确定吗?”
叶曲桐耳根一热,无法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,眼神上瞟正好撞上孟修榆幽暗不明的目光,她有预感似的低声说:“……不确定,已经忘记味道了。”
对街那辆私家车无声启动,车窗玻璃在叶曲桐的眼前快速上摇关闭,她无意去分神看这些,孟修榆捏着她的手腕带向自己的胸口。
孟修榆深黑的瞳孔放大一点,静静地盯着她问:“我可以亲你吗?”
叶曲桐:“……”
车开出去的那一刻,孟修榆前倾身体将她锁在看不见人的两块公交站牌之间,突兀地热气忽然贴上了她的嘴唇。
这样轻柔的吻,令叶曲桐分不清自己的心跳能不能惊扰荒废的声控灯。
叶曲桐对初吻的所有幻想都来自小说里面的描绘,她以为初吻应该是蜻蜓点水,她以为孟修榆的危险气息只在初次见面时若隐若现,没想到他却将手指握得更紧,唇舌都是难以猜想的走向和温度,她会以为热度是从耳朵直接上传入了大脑。
橘子的味道是什么,叶曲桐真的说不清楚了。
虽然凶烈,但并没有持续很久,孟修榆退开时,很轻缓地松开手,好似知道她已经陷入了懵然的状态,没有任由她的手掌自由落体,而是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,“还好吗?”
明显泛红地一张脸,仍旧微微张着口,整个人犯懵的样子像极了产生静电竖起毛发的毛绒兔子,“啊?哦……哦,还好。”
“我也不确认了。”
“嗯?”叶曲桐迅速反应过来,他在说橘子的味道,难得见他这样仓促生硬的转回到原来的话题,笑话他说,“好无聊啊你,明明是酸的,比上一个还酸。”
孟修榆笑了下,碰了碰她的手背,“还好。”
叶曲桐侧过头故意去看公交车驶过的方向,不去望向他,脑子里却停留着刚刚的温热,她几乎脱口而出:“……没想到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哪种?”
“啊?”叶曲桐下意识抬手捂住嘴,“我怎么说出来了……”
“我可以违心一次,当做没听到。”
叶曲桐认真冲他点点头: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孟修榆这次真的笑出声,转而笑容落回到嘴角,他朝不远处瞥去一眼,眉目微垂,提醒说:“车来了。”
“对哦,也该来了,都等了好久了。”叶曲桐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,心说,其实她还没怎么去过绛水县,那边肯定也有其他景点吧,总不至于比观音山还小。
但叶曲桐只是按亮手机,看清楚时间,已经快到晚上七点。
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不舍得离开,目光淡淡地扫了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一眼,“等填完志愿,一切尘埃落定,我们还有一整个暑假。”
“嗯,不止一整个暑假。”
“那你快回去吧,有事给我发微信。”
孟修榆稍微靠近她一步,面朝着她站,眸光从她眉间逡巡到脖子,在叶曲桐抬头时与她对视两秒,“我家里还有事,不然我会立刻邀请你去绛水玩。”
叶曲桐心里有一些暗暗生长的安全感,她笑问:“如果没事,‘立刻’是指今晚吗?”
“嗯,如果你愿意。”
叶曲桐不好意思的如实反应:“我比较难在外面过夜……”
越说越小声。
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:“我会提前喊其他同学一起。”
叶曲桐点点头,很有兴致地说:“我喊也可以!谢若辞和梁策他们你都认识!”
“好。”
“那说好啦!”叶曲桐说,“等你忙完家里的事情就联系我。”
夜晚的自然光线状态越来越不足,他的脸庞不那么清晰,情绪在不愿意上车分别的眼神里蛰伏,孟修榆忽然拉着她的胳膊从路边撤回到公交站台的台阶上,他抿紧嘴唇,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出去,淡淡丢下一句:“要不然还是等末班车再走。”
叶曲桐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:“太晚回家没关系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……那、那边转车回家也方便吗?”
孟修榆看着叶曲桐的眼睛:“方便。”
叶曲桐其实想问,你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。
但是她当然没有勇气问出口,老毛病又犯了,她在心里推演盘算着,如何用三五个问题引导到最终想问的问题上,却停留在这里。
昏暗的天色中,公交车到站,没有乘客下车,只有车门哐当打开的那一刻,有几句歌词外泄,叶曲桐不追潮流也知道,这是一首应景的老歌。
有人用缠绵的声音唱着——
窗外摇曳着紫色的风铃,像你清脆在耳边的声音。
是《巴赫旧约》,也似他们的独家约定。
孟修榆的声音有一点哑,他忽然问:“你饿了吗?”
叶曲桐不明所以地摇摇头,嘴上却说:“有一点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叶曲桐稍微歪着头看向他:“什么?”
“我想跟你待在一起。”孟修榆说,“能多久就多久。”
……
那天磨蹭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,孟修榆才不得不上车,风是忽然刮起来的,拥抱也是始料未及,不知是谁先主动张开双臂,但是在分别的那一刻,至少孟修榆的手掌是落在了叶曲桐的头顶,他了然地笑了下,轻声哄着她:“回家吧,路上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现在就打。”
叶曲桐很乖巧地点点头,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一秒也不想看他从眼前离开和消失的滋味,太过酸涩,以至于她立即将电话接起来,面对面“喂”了一声。
孟修榆无奈又心疼地眼神投向她:“让我安心一点,你好好看路。”
“好,忙完告诉我。”
“会的。”
那天的后半夜,叶曲桐仍然没能睡好觉,时而回味那个吻,时而将手机微信通话关成静音,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打扰到睡觉的孟修榆,他们明明互相道了晚安,说了很快再见,却没有人主动挂断电话,于是就这样一直连着。
叶曲桐的脑袋都挤进枕头缝里,整张侧脸都被压得微微发红,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,这样的呼吸声太过亲近,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同处一室。
这几天过去,白天叶曲桐都会如常帮助外婆出摊、准备食材,有空也会一次性追完谢若辞强烈推荐的那些综艺,她不怎么主动给孟修榆发微信,她猜想,他一定跟自己一样,有着缜密又自我的安排,纵使心里总是想着对方,她的生活也仍然井井有条。
正默默切着青菜,通常都需要洗一遍菜刀才能再切小葱段,不然会让青菜沾染葱叶味,很多学生不喜欢,但是这一天叶曲桐极少有的走神和失误了。
谢若辞原本是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卢艺婕升学宴的,她是艺考生,在高考之前已经参加通过了几所艺术类院校的校考,高考达到所在省的二本分数线,几乎可以默认一定被心仪院校录取,所以相比其他同学知分填志愿也有一定“撞车”的风险性,卢艺婕是最先敲定下来,安排大场面升学宴的。
加上卢艺婕的父母经商,朋友甚多,所以这样的场合通常也适宜大操大办,卢艺婕高一、高二在校时间不多,熟悉的朋友自然也不多,除了谢若辞、叶曲桐这几个同学外,几乎邀请的都是校外一起参加艺考封闭培训的同学。
这些女同学漂亮得明显,打扮得也更加新潮,这让谢若辞很是头疼,所以填完志愿以后没几天,她就拉着叶曲桐一起去逛街买衣服,甚至烫了个梨花卷的发型。
但是她发觉,这几天叶曲桐总是心不在焉。
今天亦是。
谢若辞咬着馄饨,呼着热气说:“怎么啦?前两天不还甜甜蜜蜜呢吗?”
叶曲桐情不自禁地感慨:“我也说不上来……”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叶曲桐摇摇头:“也没有。”
谢若辞得知的信息停留在孟修榆的表白上,还有前几天叶曲桐提到这事时掩藏不住的欣喜,微微抬头,想起来似的问道:“不是还说要一起去绛水县玩?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