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享用晚餐,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, 时不时也会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。
只不过,几乎次次都是秦诺悄悄瞄向温兰初。
圆桌不算大,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稍有些拥挤, 却显然将她们更紧密地聚拢在一起, 温兰初的一举一动基本都能出现在秦诺视野里, 反之亦是。
秦诺自己已吃得差不多了, 她又看一眼温兰初那份盒饭, 菜与饭都还剩了不少。
她干脆放慢咀嚼速度,陪着温兰初继续吃。
她们盒饭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汤,就连这份汤, 秦诺去喝时, 一口口下咽的动作也极为缓慢, 仿佛被调了0.5倍速。
温兰初起初并未有所察觉, 余光里瞥见对面的身影动作似乎已僵停半晌, 才抬眸向她投去视线,捕捉到她这一小心思。
温兰初一愣, 随即无声笑了笑,问她一句, “你这是在?”
秦诺咽下嘴里的汤, 轻抿两下唇,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,“饭要细嚼慢咽,喝汤也是。”
她这副分明认真回应,却实在不像正经回答的模样, 让温兰初忍不住提出质疑,“但你有没有觉得,你好像太慢了点?”
秦诺神色仍不变,“越慢越好,越慢才能品出菜和汤里更深层次的味道。”
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,温兰初却知道,秦诺又是在瞎掰。
她本不想戳破秦诺,但想想,既然对方千方百计想要找一个理由蒙混过关,那自己就偏不能让她得逞。
何况,她本意也是想试探一下,看看秦诺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。
“你故意吃那么慢,又喝那么慢,是在等我?”
“当然——”
秦诺顿了顿,当温兰初以为这个答案与“是”八九不离十时,秦诺却又将话锋一转,继续说下去,“不是啊,我等你干嘛,等你我有什么好处吗,难道我吃完了就不能等?非要和你同步一起吃完?我这不是闲得慌嘛?”
她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,恐怕再没有眼力见的人,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。
——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温兰初不再言语,重新埋下头去,笑意隐在眼底,看破不说破。
-
剧组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,忙碌的一日下来,秦诺和温兰初两个人终于在此时此刻收了工。
秦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,先看向温兰初。
夜晚温兰初有车送回,无需秦诺再载她一程。
一个“哎”字刚出口,还不等秦诺再多说一字,温兰初已同她打好招呼,与助理奇奇往她们那辆商务车所停的位置走去。
秦诺愣在原地,眼神呆滞地目送温兰初离去的背影,等到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时,却猛然发觉,温兰初已上了车,车旁只余下奇奇一人的身影。
而奇奇,也在下一秒一脚踏入车中,身影同样也消失在她视线里。
她们的车从她眼前经过,漆黑一片的玻璃窗紧闭着,完全将她与车内二人阻隔。
反应过来后,那股失落如“炸|弹”轰然爆炸,在她心中炸了个震天响,又散落满地零碎。
温兰初已离开,可是……她原本就已做好打算,自己回程时也顺路送温兰初回出租屋,她原本笃定这是既定事实,也就没有提前与温兰初说好。
若早早与温兰初说定,当下局面必然就不会如此。
可计划终究抵不过变化,其实打从温兰初公司配车送奇奇来时,她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番局面。
稍稍收拾一下心情,她也准备驾车离开,时间已不早,她从影视城回到家也还需要一定时间。
“兰初已经走了吗?”
转身时,她正好撞见一道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影。
是编剧木兰花。
秦诺看着她,无奈点点头,“是啊木兰花老师,她已经先走了。”
木兰花是这部电影的总编剧,平时也会跟她们的组,与她们共同完成这次长达三个月的拍摄。
此时此刻,剧组虽已收工,但她之所以还停留在片场,秦诺知道,那是因为陶导还在忙。
大部分时间,这两个人总在一起,当她有事要找木兰花时,也可以同时找到陶导,换言之,当她找陶导谈事时,大多时候木兰花也会出现在她身旁,她一次性可以找到两个人。
木兰花了然点头,知道秦诺自行驾车往返,也不由提醒一句,“那你也快回去吧,小秦,路上当心。”
秦诺谢过她好意,不再继续浪费时间,独自一人离开了片场。
夜幕寂寥,坐在驾驶位,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一侧空空如也的副驾。
近段时间,每逢她自己开车去往某地时,她副驾上基本都会有那一道人影在,今日那里空无一物,她心中难免会有落差。
无人可以与她聊天互怼,无人陪她走过接下来这段长路。
打开车载音乐,她任由自己歌单里的曲目随机播放,而她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,从这座并不算宽阔的停车场中离去,目的地为自己家中。
-
温兰初先她一步离开,回到家的速度自然也比她快上一些。
她停好自己那辆“小白”,下车后习惯性取出手机看一眼,一些她所期待的消息竟也遂她所愿出现在了她的未读通知中。
是温兰初给她发来的,告知给她一声,她已安全归家。
[蝴蝶:你呢?]
这条关心询问的消息也就发送于五分钟之前,用秦诺的话来说就是“勉强还算热乎着”。
她脚步忽地停下来。
在被寒意包裹着的月色下,一抹身影低垂着头,双手并用,打字飞速,似乎正在回复着一位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信息。
[糯米q:到了到了!]
[糯米q:虽然你比我先走,但我哪有比你慢的道理,我的小白不要太争气啊好不好,分分钟把我安全送到家,跟你差不多时间。]
[糯米q:不过,我好像听到它说,它有点想你了,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它。]
最后一段话发出时,秦诺自己心中难免忐忑,心中万分纠结,在想自己这样说,会不会太过奇怪。
以“小白”来作为借口,如此拙劣的手段亏自己想得出,试问“小白”又做出了什么,要被迫夹在她们中间,成为一辆“工具车”?
不过,秦诺很快又自洽。
“小白”有“小白”自己非常重要的作用,为她与温兰初的友谊之路做出点贡献,有何不可?何况这贡献已算卓越,目前最大的“功臣”除了它又还能有谁。
秦诺站在原地等温兰初片刻,忽有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夜风拂面而来,刺激着她的脸颊肌肤。
白日里温度相比之前稍微上升,到夜里却依旧有一些冰凉,昼夜温差较大。
寒风凛冽,秦诺这才如梦初醒,察觉到自己下车已有一段时间,却还站在自家楼前这片夜幕之下,路灯微弱的光在她身下投出一道单薄的黑影。
这一抹让她转瞬清醒的凉意亦让她忽然忆起,今天下午自己被温兰初“处心积虑”地“整蛊”,尝到油泼辣子风味薄荷糖的那一幕。
今晚夜风的凉,与那两颗薄荷糖的威力相比,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,那才是真的刺激,目前无一物可与之抗衡。
太过离谱的味道,却也正因此,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,被深深镌刻进她心底。
那个东西,现在就在她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躺着,甚至于,其实它已经躺了一整个下午,再加上夜里几小时。
下午拍戏忙碌,除第一次为缓解情绪,温兰初给她尝了这个鲜之外,之后她与温兰初不是在走戏便是在拍戏,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,也就暂时忘记了它的存在。
她手悄悄探入兜中,指尖触碰到那只小瓶,轻轻握住瓶身,不由又慢慢用了力。
这瓶薄荷糖,是她们从火锅店回片场时温兰初在途经的便利店中买来的。
新品上市,她无意间看到货架上的它们,薄荷与油泼辣子薄荷混合装,她说她被勾起兴致,随即买下一瓶。
秦诺知道,温兰初本就无法吃辣,不可能因好奇而去买一些无意义的东西,那么显而易见,薄荷味温兰初可以吃,但剩下那一种口味,就只能由自己代劳。
秦诺可以笃定,打从一开始,温兰初买下这一瓶的目的就是为了整自己,而不是为她自己提神。
而很显然,温兰初也完美达成了她的目标,让自己成功受到了“迫害”。
指腹在瓶身上来回摩挲一阵,秦诺取出小瓶,往自己掌心倒出两粒,借助灯光勉强看出两颗颜色应是并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