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她眨眨眼睛, 对于坐在旁边欣赏温兰初拍戏这一行为, 多少仍有些意犹未尽, 却还是无奈站起身。
她只在温兰初拍摄之余才展露疲惫, 拍摄时温兰初状态极佳, 她这位观众亦是,提起十万分精神关注着那个独自表演的人。
她自己或许始终不曾意识到,坐在她身旁不远随陶叶青一同从监视器中观察温兰初的木兰花, 却几次三番将目光投至她身上。
她注意到秦诺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专注, 也注意到了, 从那双眼中流露出的那几分欣赏, 以及欣慰。
开拍之前她就已知道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关系好, 开拍之后这一事实,也在她眼中有了更多具体化的呈现。
何止是好啊……她想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温兰初也起身, 目送秦诺身影离开这间客厅。
之后,秦诺离开这栋楼房之后的动作她统统未能看见, 对方离开后仿佛也带走了一些东西, 让她原本充盈的心, 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。
她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从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身旁经过,向一侧窗口走去。
站在窗边, 透过眼前这扇窄窗,她在室外追寻到了抹正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的身影。
目光跟随那道身影一路向前,眼见对方已缩至小小一只,正要转身默不作声回去时,人影在她余光里毫无预兆地微微闪烁一下,比她先一步转过身来。
似乎,秦诺感应到了她的视线。
温兰初转身的动作僵了一下。
那身影离她已有些距离,而周遭只余一盏剧组用灯还运作着,洒下的微弱光线只有一小缕勉强能落到那身影上,她能看见的也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她却知道,此刻秦诺双唇正开合着,像是在对着自己喊话。
她眯起眼,尽力去辨认秦诺口型,却因隔得远,加之光影昏暗而实在难以辨别。
见她始终无动于衷,秦诺又将嘴巴张到最大,试图将口型做到最夸张的程度。
却依然只是无效卖力。
算了算了,秦诺放弃了。
她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,反正,她本也没指望温兰初能看得见。
转身离开之前,她举直右手,朝房子里的人用力挥了挥。
相比嘴型,她努力做到最大化的动作绝对足够明显,她知道哪怕光线微弱,温兰初同样也能看到。
因为,几乎就在第一时间,灯火通明的屋子里,那道已在窗边站立良久的身影同样也招手回应了她。
原本还堵在心口的小失落,也因这谁都无法预料突如其来的“小插曲”而被连根拔除,又被重新填充进去新的情绪,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片场。
-
凌晨一点多时,秦诺结束洗漱倒头就睡。
室内的静谧持续短短几秒后,一条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从被中钻出来。
那只手在床头柜摸索两下,抓起它所触碰到的第一样物件,抓起后又缩回去。
光亮映在自己脸上,秦诺双眼只睁开一小条缝,凭借肌肉记忆点开微信,又点进被置顶的第一条聊天栏,发去一条信息。
[糯米q:晚安啦。]
没有谁强制要求她每日早晚必须与温兰初道声“早安”或“晚安”,只有她自己想不想而已。
这一夜,留给她的睡眠时间并不算多,她睡得却也还算踏实。
一觉醒来,她所做的第一件事,仍是一把捞过手机,去与温兰初说一声早安。
打开微信时,她已扯起一半的笑容却猛地僵在了唇角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往聊天列表里的第一栏看去,却发现,无论头像还是备注,都与温兰初完全无关。
温兰初被排到了第二栏,一条写有“晚安”的未读消息由她在凌晨两点多时发来。
而另一个同样被秦诺置顶的人,因发送消息的时间原因,顶替她留在了最上方。
那个人,在三更半夜时莫名其妙给她带来一顿疯狂“轰炸”。
秦诺唇角彻底向下压,带着星星点点的怒气点进去。
什么叫她完了?她做了什么,就被季一绮突然来上这一句?貌似昨天自己压根就没给季一绮发过消息吧,季一绮这是犯了什么毛病?
根据往日经验,她严重怀疑是季一绮又熬夜追了部什么剧,被烂剧情深深伤害到,于是在她朋友之中随机挑选出一位“幸运儿”来撒气。
而这名“幸运儿”显然就是自己。
秦诺近乎笃定地这样认为,看到聊天记录时,身体却又一次僵如石块,连同眼神也变得呆滞了。
[美少女绮绮:什么东西啊,你发什么病,突然给我来这一句?]
[美少女绮绮:人呢?人呢?撩完就跑几个意思?]
[美少女绮绮:哈喽??咚咚咚,有人在家吗??]
[美少女绮绮:你完了秦诺,明天白天你给我等着!]
四条轰炸其实也不算多,然而就在它们上方,那条本该发给温兰初的睡前晚安,却被秦诺在迷迷糊糊之中误发给了季一绮。
而在她那句“晚安”之前,是季一绮发来的其他信息,也因此,在她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代替本该由温兰初所待的位置。
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。
此刻在秦诺脑中盘旋着的那唯一一个念头,是她没有将本该对温兰初说的那句话,亲手送到温兰初眼前。
她心中因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,错发信息而已,与两边都解释一句就好,何况还是那句话,与温兰初互道晚安本就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,她可以发也可以不发,这是她的权利与自由。
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如浪潮肆意翻涌着的失落与烦躁。
等于说,在温兰初与自己道那声晚安时,她完全没有做出回应。
本不该如此……本不该如此。
一股厌恶自心头升起,秦诺放下手机,一时间,谁的消息都不想再去回复。
这股厌恶,不针对其他任何人,只针对她自己。
她厌恶自己对于温兰初的“未给出回应”,厌恶自己竟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办成这副德行,大错特错。
秦诺下了床,顶着一张臊眉耷眼的的脸走向卫生间。
她很清楚,自己这种行为,或许更像是一种自我逃避。
-
上午七点半左右,秦诺所乘的车即将抵达燕安机场。
秦诺上半身倚靠在车窗边,已保持这个动作许久,久到一旁的罗帆忍了又忍,终是忍不住伸长手臂拍拍她肩膀,询问她一句,“你干嘛啊?”
秦诺身子轻动,扭头看向她时佯装迷茫,“什么干嘛,我在睡觉……”
“睁着眼睛睡觉啊,那你挺厉害。”罗帆并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段对话就此过去,直接戳穿了秦诺,“说,到底怎么了,大早上这么低气压。”
“大早上谁不低气压?小莫不也是?”秦诺指了指车后排。
突然被提到,正闭目小憩的小莫倏地睁开眼。
她视线在秦诺与罗帆背影上来回,对于自己莫名躺枪这件事,心中有冤无处诉,只好默默收回幽怨目光,重新闭起眼,同时也将耳朵竖起更“直”,继续偷听她们聊天。
来自于身后直勾勾的目光秦诺毫无察觉,对于罗帆的问题,她仍选择找个借口搪塞过去,“就是没睡好,有些累而已,没什么事。”
对她的话罗帆仍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,“那你倒是眯一眯啊,一直睁着眼干嘛,还不如跟小莫学学,一上车就开始补觉。”
“睡不着……”秦诺只好继续找借口,“一会儿飞机上睡吧,反正飞机上还有时间。”
这下,罗帆也无话可说。
秦诺得到片刻清净,默默拿出手机,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微信。
果然看到,温兰初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来的那句“早安”。
界面中,“早安”与“晚安”都只由温兰初一人发出,她一条都未回应,就像是故意将温兰初孤零零晾在了那里。
可是,的确就是故意啊,要不然,那句“早安”原本该由她先发送给温兰初,却迟迟未见她发出。
意识到这一点后,秦诺蓦地清醒过来,暂时舍弃彷徨与纠结,终于给对方回去一条姗姗来迟的信息。
[糯米q:早啊,我快到机场了。(憨笑)]
她此时心情有些矛盾,既希望温兰初立刻回复,又盼望对方正在忙,没有时间看手机,最好等自己起飞后再回复自己。
因为她还未想好,要怎么与对方解释昨晚的情况。
其实她也无需解释。
而现实,既算遂她所愿,也算未让她如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