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……
一千岁要么陨落,要么飞升,怎么可能有人能超过境界寿命界限,天道又怎么会放任这样的人存在?
谢玄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但无意给他答疑解惑,而是反问道:“你从哪里得知我九百九十岁?”
“我……”柳拾眠眼神瞟了下内间,“是清尊告诉我的。”
徐韪出声道:“应该是那些书信。”
当年谢玄最初同徐韪相识时编撰了一个年纪,没想到数百年后给江让了看了去,倒也是凑巧。
谢玄一愣,心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想法,他试探着求证道:“所以阿让他……”
柳拾眠:“清尊一直以为剑尊您只有不到十年寿数可活,他如此急于寻找机缘,就是想要助您飞升,所以才会弄到自己识海失控,走火入魔……”
谢玄猛地看向他:“你是说,那个幻境中他的执念——”
他张了张嘴,哑声道:“并不是想要得道飞升……”
“是的,”柳拾眠再次看了眼江让的方向,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由他来说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,“他同您结契,也是想着若是他先得到机缘,便利用道侣契将机缘给您。”
“还有急着把您抓回来,也不全是因为生您的气。”
谢玄沉默了。
半晌,他才自嘲似的笑了笑:“怪不得我在幻境中那么多次都被他识破,一开始我就弄错了……”
“他拿到了机缘,原来是想给我的啊……”
第67章
听到这番话, 徐韪先叹了口气。
他早就知道江让从小便对谢玄的感情很执拗,没想到这两百年来,就算谢玄忘了事却还是跟他遇见了, 弄成现在也不知道该说是孽缘还是命中注定。
!!
徐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。
他抓了把谢玄的袖子:“那个裴继莫不是跟霁珩说要是把灵脉还给你, 你就不会死了吧?”
闻言谢玄立即也皱起了眉。
很有可能!
“这个缺心眼儿的,”徐韪忍不住骂道, “怎么会信这种话?!”
钟烨和柳拾眠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还”?难道说清尊体内的灵脉是剑尊的?
柳拾眠心道怎么可能?修道之人谁不知道每个人都只有一套灵脉?就算是裴继用邪术也是全部夺走, 万不可能还给人还留一半。
但一想到面前这位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, 柳拾眠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。
这样说来,清尊是被那个裴继给骗了?
“其实,”谢玄垂下眼,忽然道,“就算不是这样,融合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在龟背岛上他就发现了,他完全没有办法阻止灵脉的融合, 甚至连中断江让的行为都做不到,哪怕没有这件事, 只要他继续待在江让身边, 结果也是一样的。
他根本不能像他原先所想的那样跟江让在一起。
徐韪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谢玄静默了一会儿, 便把他受到江让体内那部分灵脉吸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“啪!”
徐韪的小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, 声音不大,但看得出他很生气。
“谢玄,我问过你的,你是不是跟我保证过?!”徐韪怒不可遏, 压低声音道,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,一切都是误会?”
旁边钟烨和柳拾眠看他的眼神更是犹如在看一个薄情负心汉。
“这些话你最好别让霁珩知道, ”徐韪瞪着谢玄道,“我不敢想他要是听见了会有多伤心。”
谢玄无可辩解,只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其实他心里想反驳徐韪的话,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只因为灵脉的原因。
他忽然想起在潜灵渊水底江让问他的话,江让于他而言就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,哪怕再问千遍万遍,他也是那个回答。
但谢玄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反正说了徐韪他们也肯定不会相信。
“好了!”
徐韪深呼了几口气压住怒火,转移话题道:“从前的事先放一放,目前最重要的除了霁珩,还有就是那个裴继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原本他们以为裴继是想要用上古法阵进入长梧,可他一百多个失败的实验已经证明了此法不通。
而他在跟江让接触之后,便让江让主动碎了道侣契,使得身体内的灵脉回到了谢玄体内,那时候江让不省人事,谢玄也在灵脉回归融合初期,若裴继是冲杀这俩人来的,那时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,但他却什么都没干反而跑了。
实在让人琢磨不透。
几人一时间全都没有说话,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片刻后,钟烨把他握了一路的镇灵石放在了桌子上。
谢玄问:“假秘境里带出来的?”
“对,”钟烨想了想道,“但这上面原本有血……有什么需要用血触发的邪术吗?”
说完他看见谢玄跟徐韪对视了一眼,似乎并不感到惊讶。
“镇灵石是瀛洲的,”徐韪皱眉道,“也就是说,裴继不仅跟着你去了岱屿还去了瀛洲。”
从裴继找那样一座相似的岛屿就看得出来,这块镇灵石更证实了这一点。
徐韪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玄,眼神中意思很明白。
只要谢玄回忆一下,他在岱屿和瀛洲时都做过什么,也许就知道裴继到底想要干什么了。
否则敌在暗我在明,以裴继目前的急切来说,接下来还不一定又会做出什么事,所以他们要先搞清楚裴继的目的,才能彻底除掉这个隐患。
闻言谢玄也严肃起来,他竟没发现有人几次三番跟在自己身后。
以裴继的年纪,还有开始夺取他人灵脉的时间来看,一切都发生在岱屿最后开启的那次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脉的复原,谢玄明显感到体内的灵力远比被压制之时要澎湃深厚得多,并且还在飞速增长,他的记忆也跟着清晰起来,无数碎片如浮光掠影,清楚又疾速地从他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岱屿。
岱屿……
谢玄忽然神色一凛:“我知道裴继想要干什么了。”
不等众人发问,他先向柳拾眠道:“上次在潜灵渊的那座灵舟还能用吗?”
柳拾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:“能啊。”
“准备一下,我们要去一趟水泽州。”
水泽州,传说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岱屿秘境所在地。
钟烨问:“去做什么?”就算岱屿秘境真在那里,那也距离开启之日也有百来年呢,去了也找不到。
徐韪却仿佛知道了他要干什么,思考了一番,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:“裴继时日无多了?”
谢玄:“多半是这样。”
“那干脆拖死他得了,”钟烨闻言道,“何必还要跑这么一遭?”
“修仙者的时日无多,也许是几年,也许是几十年,”谢玄敲了下他脑袋,“谁知道这段时间里他还会作什么妖,万一又给他找出什么邪法续命,岂不是给我们添堵?”
柳拾眠迟疑道:“那清尊……”
谢玄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了江让的声音。
“我也去。”
几人同时回头,便见江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他已经走过来一段,正扶着屏风歇气。
他眉眼间染上了浓重的病弱之气,脸色依旧煞白,脚步也虚浮着,每一步都踩不实似的。遭受了如此重创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清醒已经很让人意外了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
谢玄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,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扶回床上躺着,江让却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,独自继续向前走。
谢玄心里一沉,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又难受又闷得慌,他默默地跟在江让身后,小心着人别摔了。
另几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都不约而同地没作声。
江让慢慢地走到徐韪跟前,朝他行礼道:“师尊。”
钟烨愕然,他倒是听说过霁珩清尊的师尊是净云宗的上一任宗主虚往仙尊,不过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,怎么……变成了这么个小孩子啊?
柳拾眠更是眼前一黑,所有他在徐韪面前感受到的气场和压迫感,还有潜意识里对徐韪的听命行事全都有了解释,可是……为什么虚往仙尊变成了个小孩子啊!
徐韪对江让的改口倒没表现得很意外,他这徒儿本就聪敏,唯一被迷惑了心智就是栽在了谢玄身上。
“嗯,醒得挺快,”他琢磨了一下,问道,“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