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总嫌我不成熟。
小狗万分挫败。
高烧中的姜晓呼吸灼热,却似有所查觉,竟虚弱而恍惚地瞧了眼萧驰。
他忙摸摸她的头顶安慰:“睡吧,睡醒就好了。”
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,当然没有回答,很快便又跌入了万花筒似的模糊梦境。
大抵是心事太重,梦里她一直在跌跌撞撞地奔逃。
直至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,张牙舞爪的恐惧方才退去,黑暗迟迟蔓延而来。
我果然是真的累了……
这里还算安全……
不如,休息一下吧。
残存的念头陆续闪过,姜晓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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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比漫长的一夜。
再醒来时,花窗已透进温柔而明亮的柔光。
喉咙痛、身子软,好在神思清明了许多。
无意识地咳嗽过两声,姜晓本能地往床头的方向摸索水杯。可这床好大,根本触不到边缘。
“你好点没?吃点东西吧。”
清朗的嗓音由远及近。
她看清端着餐盘的萧驰,这才想起身在何处,却对昨夜发生的一切茫然不解。
“医生来抽血化验过了,不是病毒性感冒,”小狗仔细报告,“可能感染了风寒,加上没休息好。”
……会不会是因为结节?
姜晓忧心忡忡地按住胸口。
正在摆餐的萧驰误会了她的动作,慌忙解释:“是我帮你换的衣服,擦了身子,但别的什么都没做。”
难怪皮肤清爽舒适。
她沉默地抚平借穿的睡袍。
“喝点粥吧,”萧驰扶她起身漱口,舀了勺鲜甜的虾粥送到唇边,“烧已经退了,多休息两天就能好。”
鲜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姜晓靠在枕边愣愣地咀嚼。
萧驰蹙眉看她,责怪道:“不舒服为什么不说?生病了可不能拖着,早治早好。”
被他这种故作老成的念叨逗笑,她轻声提议:“已经没事了,我们去钓鱼吧。”
“钓什么?你在家钓我吧,”萧驰非常严肃,“彻底痊愈之前,哪里也不准去。”
在旁翻着肚皮的小猫适时"喵"了一声,像在帮腔。
或许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,姜晓竟因这不着调的温暖而感慨万千。
自从外婆去世后,就再也没人心疼过她的身体,特别是工作后,为了拿到更多奖金,就连新冠时都要发着烧干活,坚强到像只没有知觉的怪物。
萧驰继续专心喂粥,顺便问:“我炖了鸡汤,一会儿喝,你还想吃点什么?”
姜晓勉强咽下,摇了摇头。
“每个人都有生病时会想吃的东西啊,”萧驰不解,“或者你爸妈都是怎么哄——”
话到半截,他才想起现实。
这么粉雕玉琢的姑娘,连严重烫伤都被草草应付,其他时候想必更加无人过问。
卧室一时静默。
姜晓实在缺乏胃口,查看过工作消息和面诊预约,又软绵绵地躺回去:“饱了。”
萧驰显得很郁闷。
他的确不会照顾人,尤其是……照顾她。
“谢谢你,很好吃。”
姜晓破天荒地讲了句软话。
可惜担忧压过了欢喜,狗尾巴完全摇不起来。
见她又要闭眼休息,他只得轻叹着收拾餐具,临走前还瞪了眼玩弄着姐姐发梢的小猫咪:可恶!你去干活,换我来侍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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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突如其来的病,倒让姜晓补足了睡眠,待到晚上甚至有力气下床,不听劝阻地冲了个澡。
明天就要上班了,该回家了吧?
她站在水雾朦胧的镜前,望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出神。
虽然没来过这里几次,可很奇妙,竟然感觉一切都很熟悉,甚至开始喜欢他牙膏的香气。
“你不要洗太久,会头晕的。”
萧驰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带着掩不住的担忧。
姜晓回神,匆忙漱口,余光瞥见脏衣篮里的雪纺衬衫和蕾丝内衣,顿时耳根发热。
捡起来发现缺失的纽扣,她猛地拉开门:“这就是你说的‘什么都没做’?”
湿漉漉香喷喷的姐姐,只裹着条浴巾,雪白的皮肤晃得萧驰目眩神迷。
他红着脸呆滞好几秒,支支吾吾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给我拿条内裤。”
姜晓放弃质问,蹙眉要求。
“啊?”
“难道让我穿脏的回去?”
“你不要回去啊,”他答非所问,又委屈补充,“我家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?”
姜晓不再理他,转身回到洗手台默默洗了起来。
“我来,你休息!”
萧驰无师自通,赶紧上前抢走。
姜晓呆瞧着这位大少爷热脸洗内裤,越洗身体越红,活像只煮熟的虾子,不由嘴角微抽。
“你、你什么都没穿吗?”
坏狗贼心不死。
姜晓倚在门边,湿发性感散落:“不然呢?”
萧驰偷看一眼,又偷看一眼。
“你生病了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“你是病人。”
噗。
姜晓因这家伙奇怪的反应而笑起来,甚至笑得很厉害,连面颊都有了血气,简直活色生香。
萧驰并不生气,依旧害羞得要命,认真把手里小小的蕾丝布片冲洗干净,喃喃道:“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呢。”
大概让主人愉快是小狗的种族天赋吧?
姜晓依然在饶有兴致地瞧着他,几乎把烦恼抛之脑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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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她还是没有离开,却也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借了他一件宽大的衬衫,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在床中央,恢复了养尊处优的睡美人姿态。
“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萧驰忽然兴冲冲地推门而入。
他手里拿着个水蓝色的盒子,伸手就把灯关掉了。
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姜晓有些不自在。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,不由警觉地侧过头去——
温柔的光却在这时亮了起来。
天花板上渐渐浮现出摇曳的星空,几只水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。轻柔的海浪声在耳畔响起,恍惚间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。
好漂亮,姜晓微微张大了眼睛。
“等你病好了,我们再去海钓。”
萧驰语气轻快,顺势躺在她身侧,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于她的侧颜。
姐姐是最典型的骨相美人,鼻梁的弧度尤其优雅,即便素颜也如画般动人。
我要永远待在她身边。
他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,姜晓却忽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:“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,你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萧驰诧异。
她扭头看向他年轻俊俏的脸,还有眼底再明显不过的爱意,不由警告:“不准开黄腔。”
萧驰意味深长地微笑。
这问题的答案,无非是去做未竟之事,见想见之人。说到底,不过是聊聊舍不得什么罢了。
没想到小狗却态度淡然:“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做的。反正我从来不骗自己,也不喜欢犹豫。”
相识以来,姜晓第一次被他震撼。
她忽然为自己的满心遗憾感到羞愧。
萧驰轻声问:“那你呢?”
这个问题从昨天起就在姜晓心头盘旋。奇怪的是,她最想要的既不是保住那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,也不是体验与年轻帅哥恋爱的激情。
沉默良久,她才轻声开口:“我想做的事……一个月可能不够。”
萧驰带给她的第二次震撼接踵而至:“你是不是想去学编剧?”
姜晓再掩饰不住眼中的讶异。
“那晚你就骗我说是学戏剧的。后来去你家,又在书柜上看到好多编剧专业的书和托福资料,”萧驰目光诚恳,“公司同事除了拿齐总说事,最爱攻击的就是你的学历,但在我看来,姐姐明明是个很有灵气的人,所以……是高考时没能如愿吧?”
学艺术对家境优渥的孩子唾手可得。但对于必须养活自己的姜晓,却难如登天。没想到这个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愿,能被机智的小狗一眼看穿。
“是啊,从小就很喜欢。中学时研究了很多电影,但编剧要艺考,我爸不同意,”姜晓苦笑,“我只有文科还行,数学一塌糊涂,最后高考成绩也普普通通。”
“可你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梦想了 ,”萧驰撑起身子,眼睛发亮,“喜欢就去学啊,我可以帮你申请。”
说得轻巧。
姜晓没有接话。
难得能多了解她一些,萧驰愈发认真:“我没开玩笑。只要你能放下《逍遥游》的工作,其他都不是问题,你一定能——”
“知道了,安静。”
姜晓抚住他的脸发出命令。
小狗立刻噤声。
她望着他的眼睛,指尖轻轻描摹那英气十足的眉骨,神情专注到近乎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