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难事她帮忙,别钻那些旁门左道,很多都是骗钱的。
程茉莉闪烁其词,不是什么大事,这段时间有点走霉运,晚上睡觉也不踏实,想请大师来家里看看风水。
谭秋池将信将疑,奈何程茉莉那张豆腐嘴这回居然挺牢,硬是没撬开。
她神通广大,朋友圈里还真有很信奉这一套的朋友。碍于程茉莉坚持,她再三警告无果,才问了朋友,把一位大师的微信推给了她。
大师的头像是个蓄着胡须的蓝袍中年男人,业务范围广泛,包括但不限于算命起名看风水捉鬼,法力高强。
太权威了。程茉莉久旱逢甘霖,赶紧向大师求助,大师听完沉吟一番,发过一条语音。
不知本事纯不纯的大师,口音是很纯的,他说,女娃儿,你勒个事情听起有点烫手哦,怕是要跑一趟才得行。
他依次排出三个不同版本的套餐,定制符纸,上家门看风水,驱鬼,对应价格分别是388,888,8888。
程茉莉愁得挠了挠脑袋,肉疼极了。
大师极力推荐她先选第二个套餐,驱邪讲究实地勘测,但程茉莉哪儿有这个空隙让他上门?
好吧,也不排除是因为上门套餐太贵了,程茉莉抠抠搜搜的,没舍得。死马当成活马医,决定先买几张符纸试试水。
大师挺仁义,知道她情况危急,特意用的顺丰快递,隔天上午就送到了小区。
趁着孟晋还未归家,她依照大师所言,把十几张黄色的符纸塞在门框,客厅的装饰画后,还有床底等多处位置。
她没贴完,还剩下一多半。
听大师说符咒强力,贴多了那妖物必定魂飞魄散。程茉莉立时犹豫不决,那怎么能行呢?她老公、不,假孟晋也罪不至此吧?
两个小时后,她就知道自己纯属多虑了。
一张黄色符咒塞得不牢靠,从画框后掉落。她老公弯下腰,那张据说至阳破煞、百毒不侵的符纸被“妖物”轻易拾起,在他掌心里成为一团废纸。
男人无波无澜地望向她,黄色的纸屑从他指缝间漏出来,如同程茉莉滴血的心。
别说什么魂飞披散了,压根没有任何效果!
他张开掌心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程茉莉尴尬地笑了笑,磕磕巴巴的说:“我新、新买的装饰品,还可以吧?”
赛涅斯瞥了那张黄底红字的符纸一眼,再度对人类的审美感到不解。
第二天,程茉莉把家里所有的符纸全都揭下来,她气狠狠地要去投诉大师,结果率先跳出一个鲜明的红色感叹号——大师拉黑她了。
可恶,什么大师,根本就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!程茉莉饮恨,可怜她388块大洋,全打了水漂。
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。
礼拜六,趁着孟晋上午去孟宏家里,她打车去往c市的静禅寺。
静禅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,据说求签十分灵验。
程茉莉头一回来,连姿势都得现学。为表临时抱佛脚的歉意,她咬咬牙,掏八十块钱购置了一把香与一根香烛。
无论过程如何,当她双手合十,跪在蒲团上叩拜时,内心无疑是极为虔诚的。
菩萨啊佛祖啊,救救我吧,我老公究竟是人是鬼?我每天和他同床共枕,安不安全?还有,我是不是被采阴补阳了,所以早上才很难起床?
叽里咕噜说了一堆,程茉莉不忘夹带私货。
她心虚地许愿,不管老公是什么东西,希望、希望他一周总能有那么四五天萎靡不振。
去求签,师父问求功名,财运还是姻缘。程茉莉迟疑片刻,算姻缘吧?
然后抽到了最好的第一签。
【世间天理定婚姻,天配如何误世人。人若自知天理合,何须着意问天神。】
师父说此签不用解,你和你爱人是“神仙美眷,佳偶成双”,放心吧。
顶着旁人羡慕的眼光,程茉莉恍惚着迈出殿门,一路走到烟雾缭绕的香炉前,火热的空气促使她回神。
她左右环顾着四方宝殿,欲哭无泪极了,放哪门子心啊?还神仙美眷,孟晋难不成是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吗?
接连遭受打击的程茉莉意志消沉,一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,随波逐流地往外走。
行至一处抄手廊,她顿住脚,看见低低的围栏圈着一方水池,池底零星的硬币如同树影间的光斑,十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闲适地在水波中浮游。
十块钱买了一包鱼食,程茉莉蹲在水池旁,将饲料放在掌心里,缓缓沉入池中。锦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,啄走饲料。
跟随定位专程赶来静禅寺的莱希尔,就这么在远处目睹她喂了五分钟鱼。
“是程小……是茉莉吗?”一个惊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。
程茉莉转过脸,瞧见沈回舟,也很惊讶。
一方下蹲的姿势不太体面,她匆匆扶着围栏站起身:“这么巧,你今天也来静禅寺?”
沈回舟走近,手插在风衣的兜里,和煦地说:“对,静禅寺不是很灵吗,我想开分店,迟迟下不了决心,来庙里问问。你呢?你求什么?”
我?
他随便一问,倒问住程茉莉了。对啊,她惘然地想,她是来求什么的呢?
她驱邪求神,千方百计想要得知丈夫的真实身份,可关于得知之后要怎么着手处理,实则毫无头绪。
她顿了顿,为了防止沈回舟打听,没有提起姻缘签的事儿,转而笼统道:“求平安的。”
撒谎。
莱希尔心想,程茉莉或许已经隐约发现了什么。可他瞥见她手里那半袋鱼食,又是好笑又是无语。
她果然不太聪明,笨笨的。
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反抗也不是逃跑,而是选择封建迷信,求神拜佛。这会儿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喂鱼。
他很看不惯这种磋磨时间的逃避行为,站在她身旁,意在言外:“你不着急吗?”
这么悠哉,全然不像满心仇恨的我,无法得到片刻安宁。
程茉莉瞧着他,反问:“着急有什么用?”
说的好像她一着急孟晋就能变成正常人类,他俩和和美美过日子似的。
她也不在乎体不体面了,径直蹲下,抓起一把饲料。刚要往水里放,想了想,伸出胳膊,递到他眼下。
莱希尔见女人扬起下颌,轻巧地指了指池塘,阳光下的发丝镀着金边,眼瞳微微透着浅棕。
她笑了笑:“你忙吗?不忙的话也陪我喂会儿吧,我喂不完。”
莱希尔愣怔半晌,从她手里接过,挨着她蹲下。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池塘边喂鱼。
鱼群簇拥在他们左右,可不知道为什么,沈回舟那边的鱼总要比程茉莉这头多。
她很不服气,愤愤不平地说难道鱼也颜控吗,遂抓起一大把,验证出的结果依然如此。
莱希尔下意识笑了,是少有的不出于任何目的,单纯的笑。
他的眼眸中映出碧绿池水,以及在荡漾的水波中,两只若即若离的手。
鱼饲料喂完后,程茉莉锤了锤酸软的腿,站起身。
两人结伴走出寺庙,沈回舟问起那只黑猫,程茉莉扼腕,说早跑了,没收养成。
对方同情地安慰她,可能是没缘分。话锋一转,提起他们店最近正在办周年庆活动,送充卡客户盲盒礼物。
他刚给谭秋池发过去,询问程茉莉是否方便过来拿,或者可以告知他地址,他寄到她的小区,就是要辛苦她去拿一下。
既然是会员活动,程茉莉自然答应下来。
走到朱红的墙前分别,刚走出两步,沈回舟忽然叫住她:“茉莉。”
程茉莉疑惑地停住脚,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说:“虽然认识时间不长,但我们也算是朋友。所以,如果有什么困难,欢迎你来找我。”
程茉莉心里一突,他难道知道什么吗?
对方却向她扬唇一笑,离开了。
*
程茉莉回到家,关上门,才迟缓地望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,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她——孟晋比她提前一步回家了。
她略显紧张,不过好在出门前跟他报备过,说是和姚初静逛街吃饭。这总不能再挑她不对了吧?
她欲盖弥彰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回家了,好累。”
假孟晋直直地望着她:“过来,茉莉。”
你说让我过去我就过去?
程茉莉乖乖地走过去。
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,可屁股刚挨到沙发,就被老公扯住腿,径直贴住了他。
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,赛涅斯仔细分辨着她身上的气味。
程茉莉窝在他的怀里,大气不敢喘。
赛涅斯一边搂抱着妻子,一边说起孟宏的事。
孟宏昨日醒来,虽然状况有点糟糕,但他很幸运,没有死,还提出想要见一见他的妻子。
赛涅斯不在乎他弯弯绕绕的想法,询问妻子的意愿:“你要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