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维舟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一点点黯淡下去,现在光是听到“边和”两个字,就足够让他痛苦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想要我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边和明显愣了一下,眼里浮起一丝茫然:“我不都说了——”
“你根本就不是自愿的!”没等他说完,施维舟就红着眼睛厉声打断,像只被逼到绝境,只好虚张声势的困兽,“我都看出来了!”
边和皱眉看他,神情里是真切的不解: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又是那熟悉的,探寻的眼神,他好像真的在问为什么。
因为你忽冷忽热,因为你阴晴不定,因为你总是对我的悲伤坐视不理,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爱上我。
这样的答案施维舟可以一口气想出一千个,一万个,但每一个答案都未出口便被冲散,困住他的不止是那只欲言又止的舌头,还有那颗高高在上却千疮百孔的心。承认就是认输,他在认识边和的第一天就爱上了他,现在要他承认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,不如杀了他。
他宁愿去死。
施维舟没有回答,只是狠狠甩开握住边和的手,转身就去输入房门密码,他要逃走,逃到一个没有边和的世界里。他拼命地按住门把手,使劲地摇晃,可门依旧纹丝不动。
熟悉的无力感又一次将他包裹,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边和看的海,大海像浅蓝色的玻璃纸,闪着银色的光,照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。他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门把手,连带着整个走廊都在摇晃,门还是打不开,脚下的地板却陷了进去——
海水从施维舟的记忆里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身体,海水摇曳,最后从他的眼睛里溢出。
门终于开了,他得救了。
可脚步刚动,一只手就从身后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。他心里猛地一惊,僵在原地,不敢回头。他不想让边和看到他在哭,为这种事情流泪实在是够蠢的,不能让边和更加瞧不起他。
然而边和根本无视他细微的挣扎,手上一个加劲,便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。施维舟慌忙抬手想擦掉眼泪,可手腕却被边和轻轻移开,他诧异地看向边和,却在对视的瞬间,被边和捧住脸,轻轻地吻住。
这是一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,边和的舌头软软的,像果冻,像冰淇淋,像一切又甜又凉的食物。施维舟开始只是懵懂地回应,但很快食髓知味,他开始吻得更热情,更嚣张,最后像不过瘾似的,直接把边和压到走廊的墙上去吻。
但边和显然不喜欢这个姿势。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,只是一个利落的旋身,便重新将施维舟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。他一只手垫在施维舟脑后,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柔 捏着他发烫的耳垂。
他的吻依旧轻柔,不急不缓地探*入,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,可每一个节奏又都拿捏得恰到好处,那种隐秘的掌控感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让施维舟心甘情愿地彻底沉沦。此刻,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,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。
边和在吻他,边和是爱他的,他终于感到安全了,他的心头一热,又有眼泪掉下来,他感到既幸福又难堪,好想死在这一刻。
就在他醉生梦死之际,边和的唇轻轻移开,转而印上他湿润的眼睫——
边和在亲吻他的眼泪。
这一下温柔的触碰,比任何激烈的吻都更具杀伤力。施维舟浑身过电般一颤,双腿发软,最后身体要靠着边和,才勉强站住。
吻了许久后,边和才缓缓退开,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施维舟唇角的水光,看着施维舟通红的眼睛,轻声挪揄道:“就这么点出息?”
施维舟皱眉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,不如说是撒娇。随即,他又像贪恋甜头的小猫,快速凑上去,在边和唇上口及口允舔w了一下,然后像怕被教训似的,赶紧退开,带着点得逞的窃喜偷看边和的反应。
边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看着他那副模样,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下:“回家吧。”
施维舟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,扭捏道:“那……你明天来找我?”
边和点点头,刚刚还在动情的脸很快又失去了温度。
但此刻的施维舟已经不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他冲着边和甜甜一笑,才依依不舍地转身,准备推门进去。
然而,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,他又飞快地回过头,从门缝里探出脑袋,像检查功课似的去找边和。
见边和果然还站在原地,他这才满意地笑了,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问:“你怎么还不走呀?”
“因为我怕你。”边和面无表情地回答。
“怕我?”施维舟一脸天真地眨眨眼,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边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“怕你又哭又闹。”
说完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施维舟瞪他一眼,朝他“哼”了一声才舍得关门。
门一合上施维舟就在原地跳了起来,巨大的欢愉将他团团围住,他从来都没觉得这么幸福过。此时此刻,他的世界里阳光明媚,温度适宜,他从头到脚趾都快乐,可快乐过了头,人就会变得惴惴不安,水满则盈,月满则亏,一向贪心的他甚至变得谨慎起来。
他的头倚着门,眼睛不自觉地闭了起来——就这样好了,他觉得幸福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。
“你们终于亲完了。”
一道熟悉的嗓音冷不丁从客厅方向传来,施维舟猛地睁眼,循声望去,只见施维雅正站在客厅吧台后,气定神闲地往杯子里注水,热水冲开茶叶,杯口瞬间升起白雾。
“姐……?”施维舟睁大了眼睛,喉结滚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,“你……都看见了?”
施维雅没回话,转身从冰箱拿出鲜奶,往茶里兑了一点,端起来闻了闻,随即有些嫌弃地皱起眉:“你这儿存的都是什么茶?一股子怪味儿。”
说完,她毫不犹豫地将整杯茶倒进水池,顺手拧开水龙头,慢条斯理地冲洗起杯子。
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,施维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提高音量道:“你看到正好,刚才那个,是我男朋友。”
他梗着脖子说完,似乎觉得气势还不够,又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,补充道:“他叫边和,比你们家那个猪头三帅多了。”
施维雅已经把杯子沥干,妥帖地放回橱柜。她擦干净台面,又抽了张纸巾,一边慢悠悠地擦着指尖,一边朝沙发走去:“我明早还有会,长话短说。”她弯腰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,朝门口的施维舟走来,“我来这要求只有一个,你们必须分手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施维舟那点紧张,怒火“噌”地窜起:“你什么意思?!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施维雅皱眉,外套搭在臂弯,姿态依旧优雅,“分手,听不懂?”
施维舟扯起一边嘴角,冷笑: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
施维雅像是早料到他这反应,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,语气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:“你必须分。”
施维舟极不耐烦地瞪着她,恶狠狠道:“你给我个理由。”
“理由?”施维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反问道,随即顿了顿,声音清晰而冰冷,“你所谓的这位男朋友,他早就已经有男朋友了。这个理由,够充分吗?”
说完,她便好整以暇地盯着施维舟,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微笑,好像是在等着施维舟被她的话击溃。
“你胡说!”施维舟像是被钉在原地,目瞪口呆了许久,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施维雅淡淡瞥他一眼:“你了解我,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我当然有,”她语气平稳,目光却无比锐利,“但你敢看吗?”
施维舟的心彻底乱了:“你……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施维雅没说话,只是拿眼上下打量着他。当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时,骤然顿住。她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他的小臂,指尖点着那道浅淡的疤痕,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是怎么弄的?!”
施维舟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,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——那是他为边和挡下的一刀,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了,淡到他自己都快忘记。
“说话!!”施维雅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,脸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失态,“是不是因为他?!”
施维雅彻底动了怒,她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,开始拨号。将电话架到耳边的瞬间,她的视线仍死死锁在施维舟的胳膊上。
电话仅仅响了几秒就被接通——
“喂?我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,施维舟猛地抬手夺过手机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远处摔去!手机砸在茶几的花瓶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,花瓶滑落,碎了一地。
“你走!!!!”施维舟失控地咆哮。
施维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目瞪口呆,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她转过身,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手机,又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盒子。她看了施维舟一眼,紧接着朝门口走去,在与施维舟擦肩而过的瞬间,将盒子塞进了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