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46章
    但是,他又不想离开王岫,而且事实上这一切已经不可收拾了。陈子芝是在和顾立征的对话中,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的。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解释——他已经厌倦于对顾立征说谎了。
    顾立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海岛,他们在短暂的交流中,绕着那个敏感的话题走,只是谈着会议的艰难冗长和顾立征的疲惫与重担。陈子芝能感觉到,顾立征是在暗示他,自己眼下没有余力再去处理感情纠纷了,他需要陈子芝提供自己的情绪价值,在情感上支持他渡过这个艰难时刻——所以,他对陈子芝违反诺言,又跑到外地来找王岫的行为,也可以不予计较。只要渡过了这个难关,收购案成功,顾立征载誉归来时,投桃报李,对于他的小小越轨也就既往不咎了,双方心照不宣地再次回到情侣生活。
    很熟悉的手法,充满了豪门望族的味道,顾立征可以从自己亲朋好友的生活中随意地取材,上层阶级的婚姻总是充满了这种默契。顾立征这种搁置争议、息事宁人的处理方式,不能说是多么的离奇。陈子芝知道,顾立征在等待自己说出一个体面的借口:他是不得已才来找王岫的,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,虽然社媒那样传谣,但你要相信我们什么都没有,那个牵手图也是抓拍的巧合——
    但问题就在于这里,陈子芝知道顾立征在等什么,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但他确实就不想这样说。他对王岫承认:“我是想告诉他,我就是来找你,和你上床的,我和你之间发生了感情……接下来的事,由他决定,我听凭发落。”
    按照陈子芝对顾立征性格的预想,这坦白事实上也等于是陈子芝已经做了选择:虽然很被动,不算是太情愿、太积极,但他毕竟确实是挪动了这么一步。王岫眉宇间乍然掠过一丝喜色,但控制得很好,陈子芝也没有留意到,一径沉浸在诉说里。
    “但是,他没让我说完,就给我找了个很好的借口——很奇怪,我觉得他真的不想和我分手。
    “我从来不知道,立征也这么脆弱,其实他已经完全知道了吧——而且,我还不是你,我和他没有亲戚关系,我没有一个很精明很有权势的母亲。如果说你都要仰望他的阶层,那我更是站在往下的三四级来仰望他了。这么卑微的小情人,竟直接背叛了他,他没有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,没有翻脸,而是还帮我找了个借口,留住我们的那层皮——”
    “好奇怪。”陈子芝若有所思地说,“更奇怪的是,我感觉,他留的是‘我’——而不是一种感觉。以前,有时候其实我也能感觉得到,比起我这个人,他好像更喜欢在我身上找一种情怀,一种特定的角度,一种回忆。
    “从前……在有些他特别动情的时候,他不太能看得到‘我’的存在。但现在,他好像真的注意到了‘我’,留恋起‘我’来了。”
    要举例子,一时间也很难说明白,但感知的确是存在的,否则陈子芝也不会在听说顾立征对王岫之后,就立刻上了心。两人相处的时候,情人关注的是自己的某种表现,还是自己这个人,差别其实相当明显。就如同真正爱猫的人,猫怎么做都会喜欢,可有些时候,主人只是喜欢猫侧躺的某个角度,在那个角度,这只猫的花色和他养的第一只猫特别相像。
    就是猫,都能感知到饲主的爱,更不要说人了。陈子芝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,好像又一次品尝到了命运的不公和嘲弄,他不会把问题归于自己,只能全怪顾立征:“你说,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受虐癖啊,情投意合的时候不拿正眼看我,现在什么都变了,他反而越来越爱,搞得我也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也不好意思,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分手?”
    水滚了,王岫低下头去洗壶冲茶,就算他心里有烦闷,也没表现出来。至少陈子芝看不出什么端倪,反而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对自己的理解:“对啊!他的意思也挺明显的了,也先退了一步,最近的确也是收购案的要紧关头,这时候如果后院还起火,影响到公事,那我不是更理亏了?”
    本来,他和顾立征分量相差太远,哪怕是被蹬被报复,也只能受着。以陈子芝的立场,他也希望王岫能理解此时尚非时机,“也不奢求分手之后资源照旧,就和平分开已经是求之不得了——记恨我也能理解,稍微记恨一点点,不至于要报复我,那就算过关啦。等收购案结束了再好好谈谈,没准还能办到吧。要是现在一定要谈开,他直接挂电话,谈也谈不了,人还得罪完了。你说对不对?”
    见王岫一直不抬头,他有点着急,伸手想拉王岫的袖子,又怕他被热水烫到,陈子芝手悬在半空,“没指望你养我后半辈子——但你也得帮我啊!听到没有!”
    “听到了。”
    情绪不算很高,但毕竟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,王岫抬头的时候表情就没什么了,甚至看不出多少对顾立征的讨厌。他把茶杯放到陈子芝面前:“那句话送给他才对——没想到他还挺大度。”
    今天是和大度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,陈子芝白了王岫一眼。但也不得不承认,顾立征的态度没有之前他想得那样严苛高压,反而让陈子芝有点过意不去,对他心生同情。确实,他一直对陈子芝不错,哪怕对王岫也没得挑,他们俩好了,把他一脚蹬了,他也挺可怜的。
    “人家还想着要帮你呢——给我找了个借口,说是来陪你处理家里这摊子事的。还说,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,让我代表他给你撑腰。”
    放在一年前,打死陈子芝他都想不到,他居然会在王岫面前为顾立征说好话。但这就是人生,什么样离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:顾立征劝他在王岫身边多留几天,王岫却觉得他不如还是早点回京。“可别了,有没有他都一样,也不差他为我多争取的那三瓜俩枣。”
    他是觉得,陈子芝没必要留下来和那帮烦人的亲戚打交道看嘴脸:“现在我们俩刚上了社媒,那些人就算自己不刷,也有小孩报信。本来那人是谁还不知道呢,你在旁边,这不认准了吗?”
    “认准了就认准了,顾立征都让我留着陪你,别人还能说什么啊?”刚还想着分手的陈子芝,立刻把顾总扯来当大旗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很谴责地瞪着王岫,“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?”
    “那你是算立征派来的贤内助,还是我的小男友?”王岫有点无奈,“你这是已经选好了?”
    陈子芝不说话了,有点儿吃瘪,他承认这是个尴尬的点:“自称是你的小男友,签在立征手底下。立征作为你的好兄弟,行个方便,给假让我来陪你……会不会太过分啊?传出去立征会生气吗?”
    你说呢?
    王岫的表情很明显回答了这个问题,他拉过陈子芝用力打了几下屁股:“听话,三叔他们后天到——你也可以买机票了。”
    也就是最多再住两晚的意思,但陈子芝的确不想走,他本来就觉得这样的时候要留在王岫身边——是,王岫不需要人陪,他贱好吧,他就想陪着。现在连顾立征都让他留下来,那陈子芝觉得没有任何人能把他弄走了。
    “三瓜两枣也是钱啊。况且我虽然看似代表他,但他代表的是博鹏,博鹏也是你妈妈的心血,借用一下怎么了呢?”
    有他在,茶这种需要细品的饮料是喝不了了,陈子芝挂在王岫背上,就差把腿也盘上去做考拉了。王岫威胁要把他背到后院,背摔进游泳池去,陈子芝立刻便把腿缠上去了:“你摔吧,反正我物理锁死你了,我沉底你也跑不脱,不用立征动手,我们一起做池底荷花。”
    他毕竟是有重量的,王岫也不是什么厚肌壮汉,大笑起来,力道一卸,也有点站不稳,两人一道跌在沙发上。陈子芝被王岫的重量压得大叫:“喘不上气啦!”
    “都要被种荷花了,你还用肺呼吸干嘛?”
    想哄王岫开心,陈子芝的手段多得是,就像是哄自己一样得心应手,闹了一会,王岫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多了——脸上表情松弛了不少,线条舒展,有点儿往上飞扬的味道,他的决心没变,语气却绵软多了:“听话,你先回去住着,或者去看望一下你爸妈。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,不回剧组了,直接回京找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现在还敢去看我妈?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。”
    因为乱搞男男关系,被金龟婿分手,这种恐怖故事要被庄教授知道,那陈子芝就是加重庄教授对男同刻板印象的罪人,“我哪也不去,我要在这陪你!”
    “别闹——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祭出霸总高频词呢?听话、别闹、乖……没认识你之前我十年说不了一句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该去演偶像剧,这几句话你说起来特动听。”
    两人正在这里鸡同鸭讲、夹缠不清,王岫的手表突然震动了起来。他瞟了一眼,面色微微一变,不再和陈子芝在沙发上纠缠,爬起身回去拿了电话:“是我,请讲。”
    “嗯、嗯……知道了,现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