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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    姬斐在这里坐到了傍晚时分,宫人进来问过之后,陆续上来摆饭,不少是两人出宫玩时爱吃的。他殷勤地给连忘忧夹菜,言语间希望连忘忧能多在宫里陪他玩。
    连忘忧静静看着他夹菜,虫儿给她盛了汤,她端着喝了两口,唇瓣亮晶晶的,柔声问:“太后......?”
    他动作一滞,终于放过堆成小山似的碗:“母后已经知晓你进宫,她不喜你,你也不必管她,若你害怕,父皇留下来的龙甲卫只听我的,我抽两个人来你这里。”
    连忘忧眼角余光瞥到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    扇子似的长睫一眨,泪就掉进汤里,连忘忧声音低低的,语气感激欣慰:“阿斐弟弟果真还在意我,我如今无父无母,除了你以外,再无任何依靠。龙甲卫我曾听爹爹提起过,从小接受严苛训练,只保护皇帝,我岂能不顾你安危。我便只要一个就够了。”
    姬斐听得心中愧疚更甚,如果连疆跟裴雪还在,她不至于连个家都没有。而龙甲卫有一部分还是连疆训练出来的......
    “好,等会儿我带姐姐去挑。”
    皇宫后山密道里。
    借着树木遮掩,打开机关,里面是长长的甬道。此次只姬斐与连忘忧二人,姬斐提着灯笼走在前,连忘忧紧跟后面。甬道看不到头,走了一段路,连忘忧伸手过去,牵住了他的手。
    他的手有些凉,她也不过刚好温热,姬斐心头有异样划过,回头看了一眼。灯笼的光不大,影影绰绰只在她脸上有一半暖黄的光。她浅浅笑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    姬斐赶紧转回头,接着往前走,甬道太安静,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比平时要有力许多。他在疑惑那股异样,脑子里纷纷杂杂想了许多过往,忽然心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    从前,是姐姐挡在前面保护他,如今,是他在前面保护姐姐。他长大了。
    又走了一段路,两边有人把守,前方出现几个岔口。见是姬斐来了,看守行了礼,姬斐让他们其中一人去叫龙甲卫集合,便牵着连忘忧往其中一条路走去。
    这是条向下的斜坡,只走了一会儿,视野便开阔了,场地很大,地面暗红,应当是训练场。
    陆陆续续有人进来,以极快的速度在姬斐面前站好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去挑吧。”
    连忘忧松开手走过去,一个个看了一遍。里面有好几个身强体壮到了非人的地步,她眼珠子忍不住多在他们身上转了转。倘若跟他们交合,自己能吸收到什么?又能带来什么变化呢?
    最后她停在一个身材修长,面容青涩的少男面前。
    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    男孩转头看了看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的某个人,又看看连忘忧,见姬斐示意,才跟在两人身后。
    叁人往外走,连忘忧话比进来时多:“我记得你,回京路上护送的人里,有你的,对吧?”
    男孩点点头,又紧接着道:“我叫十叁。”
    “看起来水灵灵的。”她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。
    十叁挠挠头:“我今年十六岁。”
    姬斐忍不住连连回头看两人的互动,目光在十叁脸上看了半晌,眉清目秀,脸颊稍有点肉,确实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。
    又看连忘忧地笑。她侧头笑得好甜,眼睛再也没看过他。
    “姐姐,”姬斐退回来,牵住她的手,让她同自己并排走,“路太黑了,跟我一起。”
    他非常贴心的,用一只手从后面虚虚揽着她,护住她往前走。姬斐也是这时才发现,记忆里常常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姐姐,如今自己已能把她圈在怀里。
    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。
    从后山回来,夜幕垂下,星河铺展。见十叁被安排在最偏最远的那间房单独住,姬斐心里愉快不少,同连忘忧约定好下次去百花宫放风筝,他便像得了糖果的孩子,高高兴兴举着戴着戒指的手走了。
    连忘忧默默跟在后面,送到门口,手扶着门框,一直站在那儿,遥遥望着他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步辇。
    夜风渐起,竹叶沙沙,鬓边发丝随风飞舞。她用手理好,仍旧看着那处黑暗。
    这个人,早就不是她的阿斐弟弟了。而他真正想要的,也不过是一个被称为“姐姐”的母亲罢了。
    她眼睛弯起,嘴角是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。她会给他想要的感情,一定会给的。
    毕竟,囚犯死之前也要吃一碗送头饭呢。
    虫儿已经收拾好了床铺,过来问连忘忧要不要伺候梳洗,连忘忧哼着歌并未答话。过了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里含着笑意:“虫儿,我想好了,给你改名叫盛安。”
    虫儿侧头去看她。
    连忘忧的笑容未曾变过,也看过来:“盛世安宁。盛这个字,既可以做姓,又可以做名,”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往回走:“再等等,我会让姬斐把你的奴籍改为良籍。今日不必伺候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虫儿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应一声,走向自己住处,打开门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虽然是交易,可知道连忘忧的身世后,她从未觉得连忘忧那样的身份能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,她做好了名字是花花草草,春夏秋冬的准备。
    可原来......可原来她也可以拥有带着如此美好寓意的名字,原来她也可以有个人一样的身份,可以不必再卑躬屈膝......
    她不再是没有姓的一只小虫子了。
    连忘忧抬脚跨进门,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坐在圆桌前的人。他长发利落,劲装结束,手握一柄剑,表情有些阴沉。正是今日出现在窗口的阿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