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画的初衷是热爱,创作的目的是取悦自己,而不是陷入内耗消磨热情。
争论只会被永无休止地攻击,没有任何意义,他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,不再和他哥攀比。
梁靖将鼻涕虫拉黑,对相关内容设置不感兴趣,为这种事浪费一秒都多余。
“哎,您知道卖西贝货的老贾么?”
“让1岁宝宝吃2岁西蓝花的?”
“对对!他说2岁的西蓝花不是预制菜,经常教育市场,结果被顾客把桌子掀了。”梁靖语峰一转,“我爸脾气跟他没两样儿,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,威陵的投资真不能……”
赵滢打断:“别背后蛐蛐人。”
“我这是当面说,不是蛐蛐。”
“老梁耳朵不好使,你当面说也是蛐蛐。”
梁靖在父亲那没有话语权,只能对母亲软磨硬泡,“赵女士怎么也向着他俩说话?你们仨一伙儿、这个家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?”
赵滢被磨得耳朵起茧子,坦诚交代:“老梁也没说要威陵的投资啊。”
父亲的决策速度非常快,没说要投资就说明已经决定不要了!
说明他哥调查完威陵的情况,向他妥协。
从小到大,只要和他哥起争执,他爸都听他哥的,这是与他哥抗衡取得的第一次胜利。
梁靖得了便宜卖乖,“妈想吃啥,一会儿我去买。”
赵滢不耐烦道:“你明天和你哥去西安吧,别总在我眼前晃,看着就烦。”
他哥去西安应该是组建销售团队,共享neuralink数据的甲方在西安,众创总部也在西安,如果拿下众创的单,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,也可以为接手精湛销售部奠定基础。
初创型公司,技术是第一生产力;发展型公司,渠道人脉是竞争力。拿捏住关键客户,就等于握住了企业的命脉。
再者说,他哥婚后分家,他不想自己呆在家里,需要一个借口出去。
之前他哥揍他,他尊敬他哥硬挨着不还手,现在他哥干出来的操蛋事儿不值得尊敬,如果继续留在家里,他不确定下次争执会不会还手。
最重要的,大四下学期课少,不用一直在学校耗着,上学期只挂了选修的法考,其余科目都过了,下学期完成毕设拿到双学位应该很容易。
梁靖不想和他哥沟通,让母亲当传声筒,“行,您让我哥先走,就说导员有事儿,我晚点儿去。”
大学四年,导员只在去年年初找过他,他说不考研,导员便再没管他。
拿导员当幌子能忽悠他妈,骗不了他哥,他就是故意编漏洞百出的借口让他哥不好受。
解决完秃头,搞定了他爸,临走前得拿下周梓澜。
柯宁说gogoboy只在周末表演,翌日傍晚,梁靖换了套米色休闲西服,翻出压箱底的lv皮带,去理发店做造型后来到酒吧。
五颜六色的脑袋围着吧台,聚光灯晃得卡座乌烟瘴气,dancer身上两块布、不停在台上扭、没有任何美感,本想送酒送花给周梓澜,但主角久久没登场。
梁靖问领班:“表演的就这些人?”
领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,客气道:“您是来找peach的吧?他今天刚请假,说是这几天去外地。”
去外地?
梁靖思忖片刻,问:“是不是去西安了?去见一个长得与我很像的人。”
领班点头。
千算万算没算到阴差阳错。
早知道今天和他哥去西安了。
梁靖请领班喝了杯啤酒,开始套话,“那人是我哥。”
“怪不得长得这么像!”
“他上次什么时候来的?”
领班看上去有些为难,“我不能说客户隐私。”
话说得圆滑,无非就是想要钱。
梁靖不接茬,喝完啤酒作势要走,被叫住,“不过既然你们是兄弟的话……”
“他圣诞节来过,也是找peach.”
他哥占有欲强,如果和周梓澜是地下情侣,绝对不会让他穿露脐装表演、不会让他上船、更不可能到这里来找。
所以,他们不是情侣,而是交易关系。
他哥自诩清高,合作方请去商k都不去,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
因为他哥是同性恋,婚后憋惨了,想和男人做。
背着怀孕的妻子在外面搞,良心不会痛吗?
之前顾及兄弟情,为他哥打掩护,现在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。
如果上天再让他和周梓澜相遇,他绝对不会再放手。
*
2026年1月18日,梁靖提前起床两小时,从俞城飞往西安。
下飞机时,他哥说有事儿走不开,让他自己打车去甲方总部。
国企高管说话假大空,阐述各种美好愿景,却不给落到实处的解决方案,梁靖一上午听得云里雾里,他哥在旁边隔三差五刷手机。
做了一上午面子工程,午饭时他哥说有急事要先走,让他和甲方周旋。
梁靖来了脾气,“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给你擦屁股?”
他哥看过来,目光有些冷。
为什么总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,没有半点儿求人的姿态?
为什么他干活还要承受冷暴力?
为什么他犯错就要挨喷,他哥犯错就能揭过?
梁靖挑明,“哥结婚了,还在外面养情人?”
他哥冷冷道:“这不是你该管的。”
往常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,但是现在梁靖有了攻击性,偏要与他哥一争高下。
无关长幼尊卑,有理走遍天下,无理寸步难行。
他占理、他怕啥?
“我同学放假旅游,我放假帮家里谈生意,哥不对我好点儿、反倒将我当牛马使?”
他哥貌似真有急事,大步流星地上了出租车,离开前撂下句:“你要是不想呆,现在就可以回去。”
拽什么?真以为他不敢?
好吧,他就是不能撂下甲方不管。
在责任心的驱使下,梁靖与甲方共进午餐。
下午,梁靖去酒店。
西安陵墓多,道路堵得要命,打车不如坐地铁。
城墙屹立在永宁门地铁口,梁靖被他哥怼得心理不舒坦,想上去吹吹冷风,于是在傍晚登上城墙。
九头身撞入眼帘。
华灯初上,雪白的脖颈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,像砖缝中挣出的一枝白梅。
是周梓澜!
一次是偶遇,两次是必然,三次就是命中注定。
正当梁靖为重逢窃喜、想如何说开场白时,周梓澜爬上垛口。
纤细身影斜倚着垛墙,身后是沉甸甸的云,压着六朝古都。
周梓澜俯瞰墙下,像是要跳。
梁靖大吼,“周梓澜!”
周梓澜于灯火阑珊处回眸,周遭黯然失色。
梁靖冲过去,将他拉下垛墙,稳稳抱在怀中。
第33章 “你想不想要我?”
华灯初上,飞鸟振翅簌簌作响,冬季墙面很凉,青砖石瓦在渐浓的夜色中只剩下模糊剪影。
周梓澜立在墙上俯瞰古都夜景,远处灯光忽明忽灭,似幽冥路灯,索命鬼将他带入轮回,飘往奈何桥上。
母亲站在桥头,说:你也解脱了。
判官说他身体不干净,下辈子沦为畜生道。
阎王数他的罪行,不忠不孝、知三当三,让他下油锅。
本以为死了就不会再痛,没想到又是一番折磨。
周梓澜反驳,说他是被逼的,谛听证明,说他确实是被逼的。
地藏王诵经:阿弥陀佛。
周梓澜下跪:求佛渡我。
佛说:下辈子沦为畜生,把心换成狼心狗肺,就不会痛了。
原来这就是: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。
周梓澜悟了。
他将无能归咎于父亲,将不幸归咎于母亲,这样就可以将自己摘干净。
可他如果没错,为什么要让他下油锅?
周梓澜对母亲说:你在我没有能力偿还养育之恩的时候逼着我赚钱,逼死了我,我们应该一起下油锅。
黑白无常将母亲扔进油锅,母亲咒他骂他。
原来母亲没想要他解脱。
是啊,被他逼死,怎么会希望他得到解脱?
她要他带着愧疚而活,就像他不想让父亲解脱一样。
周梓澜有些不想死了。
黑无常拖着锁链,链环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,所过之处化作火焰。
周梓澜想跑,铁链缠住脚踝,黑无常拖着他向前走,周梓澜不断重申不是他的错。
人性丑恶,受刑时想的都是怎么逃脱。
白无常提着灯笼,手中拿着镰刀,刀尖对着胸腔刺下,周梓澜向后,脚后跟悬空,前脚掌死死抵着垛墙边缘。
黑无常牵着他的魂魄,铁链越收越紧,前脚缓缓离开垛墙——
“周梓澜!”
一声暴喝,似惊雷劈开忘川河。
逆流而上的力量将他向后拉,锁过万千幽魂的锁链寸寸断裂,眼前景色逐渐扭曲,粗粝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