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忽然发现对面没声了,陶京把声压低了些,他试探性地开了口,“宝贝,你是睡着了吗?”
“陶京,”被热水熏得醺醺然,连笑翻了个身,水声哗啦,他撩开水湿的头发凑到听筒边,想笑,又觉不该笑,所以假意拧起了眉,“你都把我宠坏了。”
“等下我都不想自己吹头发了,”连笑手臂搭着浴缸边直垂到瓷砖上,他拧着眉,笑着,看发上的水滴滑坠下,溅开花,他拿指尖轻轻划开,
“啷个办噢,”
“啷个得了噢。”
第68章 惊喜
接下来的两天,一切如常,入夜,连笑照旧和陶京打电话,他听得出陶京声音比往常疲惫,应该是这几天一个人跑欧元的事情,累着了,没多想,连笑只是叮嘱陶京早点休息,他提前把电话挂了。
因为,他在准备一个惊喜。
同事们很靠谱,比预期的可到位的时间更早,原定是大后天才能来的,结果临时改签,改成了明天,连笑准备好了交接清单,他没告诉陶京他要提前回去的事情。
敲开了祁鸣的房间门,是预备请假,连笑定了第二天中午天津直飞重庆的机票,张铭凡的车也借好了。人还在,可心已经飞走了。祁鸣支着脸,看心不在焉的连笑,略有些玩味。晚上,祁鸣和大学寝室俩朋友聚了聚,心情蛮好,终于不是商务局了,他也松口气。
喝了点,但不多。有个室友的老婆要生了,所以散得早。他现在正处于一个上了劲又没尽兴的状态。所以,他坏心地把只有人还在的连笑留住了,他们该补上几天前他预备的那场谈心了。
去的是行政酒廊,祁鸣不希望连笑有任何误解的可能。也知道连笑不想喝酒,手段太嫩了。想笑,又没好意思,祁鸣只是给自己要了杯红酒,小口在酌。
“来我这还习惯吗?”
捧着杯热牛奶,连笑点了点头,“您很照顾我,前辈们也都很好。”
“好了,”祁鸣笑了下,“别拿你平时那套滴水不漏的社交词令打发我了,我还没那么老。”撑着脸,祁鸣好奇地打量连笑,“说真的,我是真对你有点好奇的。”
轻轻笑了下,连笑什么也没说,垂下眼,他只是抿了口热牛奶。
“我原本以为有本事的是陶京,但是现在,我改变想法了,我发现有本事的是你才对,”祁鸣晃了晃酒杯,他把酒杯朝连笑的方向倾了倾,“好奇为什么吗?”
挑了下眉,连笑举起杯子和祁鸣碰了碰,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陶京给你准备了个惊喜,本来他不让我现在和你说的,”祁鸣把剩下半杯红酒一口干掉,“但现在我喝多了。”
所以无法保护秘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
“他要把他北京的那套公寓送给你,”祁鸣转过了身,面对着连笑,“他拜托我去给你办过户手续。”
“公证过的授权应该已经快邮到我办公室了吧?”
“开心吗?孩子,”微微歪了歪头,祁鸣有点感慨,“陶京是真的对你动心了啊,竟然是那套,那套可是他爸送他的十八岁礼物,这事,连我都知道——”
然后,祁鸣静了音,他看到了连笑瞬间收紧的颌骨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。”
“就我们到的那天啊,”祁鸣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,“我那天就想找你聊聊的,可惜你跑得太快了。”
祁鸣看着连笑取下了眼镜,他揉了很久的鼻梁,然后,连笑问了一个让祁鸣摸不着头脑的问题。
“那陶京要给我惊喜,为什么要委托你去办?”
“换个问法,这件事情他自己不能做吗?你又为什么会同意去帮忙办这种事情?”
“噢,具体委托我去办,是这两天的事,”祁鸣轻描淡写,“因为他养的小狗去世了,他说他想出去散散心。”
“所以你今晚上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祁鸣终于想起了连笑今晚上敲他门这一正题。
“不好意思,我先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“请便。”挥了挥手,祁鸣又要了杯红酒。哎,难得的,他有点想车垚那小子了。起码车垚不会让他兴致来了一个人干喝。
连笑回来得很快,开门见山,“我要现在回北京。”
“你疯了?”祁鸣莫名其妙,“现在?都半夜了。”
“我需要今晚上回重庆,天津现在已经没有航班了,但北京三个半小时后有一班,所以,我需要现在出发去北京。”连笑语气平静。
“你怎么回?飞回去吗?”祁鸣几乎是想笑了。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。
“开车回,我要借车。”
“我那车是新提的!”祁鸣惊呼,可,连笑表情过于严肃了,奇怪的、后知后觉的不安在拢聚,大灌了一口柠檬水,祁鸣忽然想起了他隐约听闻的陶京五年前的那场‘事故’,他咽了口唾沫。
烦躁的,他从兜里摸出了车钥匙,甩到了桌上。
“谢谢。”连笑抓了扭头就跑。
“你小心点!”祁鸣在背后喊,可人一溜烟跑没影了,祁鸣只能轻骂了一声,相较于自己的车,他还是更希望他俩无虞。
尤其是陶京。
该死的,如果陶京真出事了,lynn不会来找他兴师问罪吧。
祁鸣的那点兴致是全散了,刚点的酒也没兴趣再喝了,索然地,他回了房间,带着那点冗杂的担忧,早早睡了。
那头的连笑已经上路了,启动时,莫名其妙地,连笑笑了一下,感恩祁鸣新车先进,自带导航吧,不然真完犊子了。陶京大概率还没有从重庆出发,因为即使状态再差,陶京还在哄着自己玩,证明他人还没离开,还有掩藏的需求。而他原本告知陶京他的抵达时间是后天,所以,最迟,陶京明天就会出发。
因此,连笑需要在今晚上把陶京找到并钉死在重庆。
而他现在,人在天津。
操|他|妈的,该死的,靠,他猛踩了下油门,两侧的行道树疯狂往后倒。超速了,当然,连笑知道,这不重要。开车回北京至少两个小时,一个半小时是否能完成值机需要打一个问号。他不能把所有筹码压在这一条路上,登机前,他需要先把陶京找到。
且,是在不惊动陶京的情况下。
lynn和张铭凡人在美国,kiki和男朋友走黔东南线旅游去了。预先排除掉这两方。连笑继续找。高嘉和这两天课少去成都见朋友了,店主一家也因为暂时没有新的寄养所以回老家探亲了,连笑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抖着手翻通讯录,他这辈子没恨过自己朋友这么少过。
意外发生得并不意外,完全没注意到岔路口的服务区,连笑擦着围挡铁皮冲过了花台,再冲进了停车区,巨大的震荡把连笑剧烈颠弹起来,寒意迟缓地掐住了他的喉咙,连笑跌爬出驾驶座,看到靠他一侧的车身是横亘的一道贯穿伤。一阵风刮过,他下意识打了个冷战,连笑这才发现,他手心背心全是凉汗。
静,极静,深夜的服务区,停车区空寥寥的,只停靠着零星一二车辆,灯也是,规律间隔,昏昏亮着。
双手撑在洗手台前,水龙头哗哗在流,连笑撑着头,面无表情看镜子里的自己,没有说话,细看的话,会发现他的手,他的背,微微在抖,是在发颤。连笑的世界太吵了,是感性又冒头了,它在闹,在骂,在拔高了嗓子尖叫。
关,关起来,他妈的他现在就要把陶京关起来,这个世界太他妈烂了,靠——
声越来越大,大到顶点化作横平一条电流鸣响,
‘啪’
面无表情地,连笑猛抽了自己一记耳光。
力使得太大,手掌麻痛,脸倒还好,只是发烫,世界瞬间安静了,只单侧耳朵嗡嗡轻微作响,
“冷静点,”抬起手,连笑轻轻敲了敲镜子里的自己,惨烈的红迟缓地爬上他肿起的半面脸颊,说话还有回音,是在身体内部,“你想找死,我不管你。但你不先活着回去,怎么关他?”
指尖顺着镜子往下滑,滑到胸口位置,他摁了一下,“滚回去,找到人了再出来。”
眼镜被他自己抽歪了,连笑随手取下,搁弃在了洗手台。然后,他把自己埋进水龙头底下,猛冲了两分钟,随手擦了一把,钻进驾驶座,他启动离开了。
连笑已经想到最合适的人选了。
于乐。
他没有保存于乐的联系方式,他以为他这辈子用不上了。但不重要,连笑知道自己手里有。贺洁当初是通过于乐辗转找到他的,霍文晴的联系方式是于乐发短信给的他,所以,连笑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。
感恩吧,他有留痕的习惯。
“晚上好,老师。”
第69章 轮回
电话接得很慢,连笑接连打了几个,但他知道会通的。于乐今年带高三,当的是班主任,这个点晚自习还没下课,他知道,他是能看到的。
“什么事。”于乐语气绷绷的。
“老师,”打了下方向盘,连笑是在超车,轻轻地,他是在笑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也不喜欢陶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