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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
    “你去年送回京城的桃花酿,在信上说什么是你自个儿酿得,师父喝了半坛就醉死过去,在院中睡了一夜。你可千万莫要告诉他,是我说与你听的。”
    卷卷面露惊奇,追问道:“真的呀?我跟申询学的,我都还没尝过呢,娘说未到及冠之年不许饮酒。你带了么?带了的话给我尝一尝。”
    祝唯将已经放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,重复道:“未及冠不许饮酒。”
    卷卷皱起眉哼了声。
    祝唯无奈同他解释:“喝酒误事,皇命在身哪有带酒的道理?”
    吃饱喝足的小祝大人理了理护腕,站起身说:“走吧。”
    祝唯一愣,问:“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是调人来理账么?我珠算可厉害了!”
    青州书院里先生什么都教,珠算月考卷卷次次都是头名,在衙门里还能充当个账房。
    看卷卷认真的模样祝唯失笑,说:“唤你来闽南玩耍罢了,哪能真千里迢迢让你来做工?”
    闽南海商一案牵连甚广,明面上还在盘账,暗地里账本已经送回京。至于最后公布的是什么结果,自然全凭皇上心意。
    这时候让卷卷掺和进来,积累些功勋,日后也好升迁。
    眼看卷卷还有话要说,祝唯先开口道:“好了,我们不提公务,前些日子抄家抄到了好几箱宝贝,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瞧得上的。”
    “抄家??”卷卷震惊。
    祝唯停顿了一下,解释道:“是赵家,找了几箱宝贝,送到衙门里来谢我。兴许是在闽南待久了,这边人说话都这样。”
    屋子中间放着几个大箱子,仆从打开一箱,泄出的华光让卷卷圆了眼睛。
    他拿起一串蚌珠项链,颗颗圆润,瞬间无暇去想旁的事,一心往下翻,随口道:“你跟我要讲官话。”
    祝唯随手拿起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扳指套在弟弟手上,点头答应道:“好。”
    在闽南玩了数月后,京中来信召祝唯回京,想来是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。
    分开前一晚,卷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像小时候那样去叩了叩哥哥的窗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听见屋里传来哥哥的声音,卷卷依旧自顾自道:“我就知道你也没睡。”
    这一夜他们说了许多话,大多都是怀念从前在青山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    临分别时,卷卷踮起脚在祝唯耳边叮嘱:“你记得师父教过我们的吗?苟富贵,勿相忘。”
    祝唯答应道:“好,一路顺风。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回青州后不久,小祝大人就因先迈左脚得罪上峰,被贬为青山镇知县,实打实降了一级。
    还好是回老家,倒也不算十分难过。
    自家大人被贬谪,申询自愿以县丞身份继续跟着他,就这么一同回了青山镇。
    祝府宅子留了管家仆人,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分别。
    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安定,新知县上任头一天却接到了一桩大案。
    申询站在一侧喊道:“升堂!”
    穿好行头的小祝大人走到高堂上端坐,衙役们拿着水火棍杵地齐声喊‘威武’,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。
    李二叔踉踉跄跄跪下,他头一次踏入公堂,连头都不敢抬,用细若蚊呐的声音答道:“草民有冤……”
    自从得知被他卖了的侄儿出息后,李二叔便惶惶不可终日,他爹娘郁郁而终,临死前嘴里都还念着二狗。
    大前年他因醉酒伤人被判服苦役三年,好不容易返乡,妻子早已带着孩子改嫁,如今孑然一身,认定这是祝家的报复。
    听闻新县令来头不小,便壮着胆子想来告官。
    李二叔闭了闭眼,想起爹娘临终前的模样,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。
    “祝家人横行霸道,祝家子强夺人侄,简直丧尽天良!求大人替草民做主,让草民那苦命的侄儿认祖归宗啊。”
    小祝大人耐心听完他这颠倒黑白的话,才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。
    “堂下何人,状告本官呐?”
    第170章
    申询听见自家大人这理直气壮的问话, 饶是相处多年,还是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。
    跪在堂下的李二叔抬起头,只见那明镜高悬牌匾下, 赫然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, 身穿官袍威武无比,又自称是祝家子。
    他两眼一翻,竟在公堂上直接晕了过去!
    头一回亲自办案的小祝大人见此一幕, 惊得站了起来, 扶着桌案探头去看,连忙喊道:“仵作, 快请仵作来!!”
    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。
    “这是死了?”
    “甚么死了?谁死了?”
    “那报官的李老二啊,若不是死了, 大人作甚要传仵作?仵作你都不知道嚒?请来就是验尸的!”
    “那这李老二是被吓死了?”
    “众目睽睽之下, 无人碰他,应是吓死的。”
    原本站在大人身后的申询提着衣摆快步走下去, 在李老二的身边顿住下。
    莫名就被旁人断言死了的李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 用力推开了申询的手。
    “诈尸了!!!”
    围观百姓们听见这句, 瞬间如鸟兽散。
    衙门里的衙役们只听大人吩咐,已经将老仵作带了上来,他提着木箱朝李老二走去。
    李老二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, 身强体壮的衙役一左一右筑成人墙,他被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, 朝着他们磕头求饶。
    “饶了我吧, 我再也不敢了啊……”
    老仵作挤出一抹堪称和善的笑, 劝慰道:“不必慌张,老朽也略通些医术。”
    奈何李老二知道这人仵作身份,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来追魂索命。
    “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, 求大人饶了草民一条狗命。我不告了啊……”
    小祝大人拿起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,李老二的哭求声瞬间止住,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    “按照本朝律令,诬告该当何罪?”小祝大人问。
    申询立刻答道:“二十大板。”
    小祝大人抽出一根签令扔下去,手轻轻一挥。
    两名衙役将瘫软似面条的李老二架起来,拖到外面开始行刑。
    板子一下一下落下,李老二的哀嚎声传了老远。
    虽说身为‘苦主’的李老二自愿撤诉,但小祝大人秉承着执法为公的信念,还是将这桩十几年前的事情翻了出来,立案详查。
    ‘卖子侄’这等事本朝并无详细律法,允与不允全在断案人的一念之间。
    申询请来柳树村的村长、族长、村民等人到衙门来问询,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记下,确定无误后让他们画押。
    再次升堂,该清算的人卷卷一个都没有放过。
    李老二好不容易才做完苦役,就又被发配到了闽南。几年苦役彻底坏了他的身子,这回怕是会死在半路上。
    此案了结,小祝大人拿出自己的官印盖在末尾处,将卷宗递给申询去封存。
    哥哥性情和善不与这些人计较,但他睚眦必报。
    卷卷走出门去站在走廊上,伸出手任由温暖的日光落在他掌心里,心情也松快几分。
    逗了会儿院中的大胖狸奴,便回书房写信给哥哥邀功去了。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天齐二十九年腊月初一,册楚王为太子,代理朝政。
    天齐三十年正月十七,帝崩于太和殿,留下遗诏,由太子继位。太子恸哭,以日易月守孝期以示孝道。
    天齐三十年三月二十,新帝继位,改年号为昭文,大赦天下。
    从前无人问津的祝大人成了新帝宠臣,一跃入阁拜相。
    先帝驾崩第二日,丽贵妃悲痛至极饮下鸩酒,新帝感念其情深义重,加以尊号,允其殉葬。
    京中的天已经彻底变了。
    四月,祝相带着禁卫军将曾经的国公府围了起来,禁军撞开大门,府上的仆从们慌张逃窜。
    祝唯抬起手,身后禁军一拥而上。
    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辰,祝相心腹递上一块墨色玉佩。
    “这是在楚大公子院子里搜出来的。”
    祝唯将其握在掌心,这玉佩下面挂着的络子他瞧着极眼熟。一看便知那楚虞随手抢了此物,回家后连看也不曾看过。
    他想将这块幼弟赠的及冠礼佩上,心腹连忙上前道:“大人,属下伺候您。”
    祝唯避开他的动作,拒道:“不必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亲手将这块墨玉戴回腰间,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。
    日光照在仙鹤上,祝唯原本是在专心欣赏这从前根本来不及细看之物,却无意间发觉里面还有东西。
    拿起来仔细一看,终于瞧见里面藏着的孩童骑狗。小狗面露不快忍气吞声,背上孩童洋洋得意、满脸嚣张。
    祝唯面上冷淡稍退,唇角微勾,低斥道:“顽皮……”
    “大人,那罪人说想见您一面。”禁军禀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