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她们就发现,不是好差不多了。
体育课,陈封请了假。她请假的一周,是薛家帮忙请的,方老师作为班主任,肯定大概知道一些事,昨天数学课看了她好几眼。
她猜测方慧应该提前打过招呼,不然以赵老师的性格,至少会问一句“哪儿不舒服”,这会就让她去旁边坐着。
她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,把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。阳光很好,红色的跑道在脚下铺开,看着其他同学在跑步。
同学们叁叁两两地跑着,有人在说笑,有人在喘气,有人超过别人的时候故意做了个鬼脸。陈封看着他们,把手插在兜里,指尖碰到那根烟。
身边坐了两叁个请假的同学,陈封坐在最边上,和他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“陈封,你生病了吗,请假这么久啊?”说话的是个女生,陈封记得是Omega,叫梁秋雨,长相清秀。
之所以记得,是因为林可之前提了一嘴,她们班的粱秋雨被一个高年级Alpha追求来着。
陈封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是什么病。
“你上周请假了,估计还不知道。你这次月考物理又是第一,好厉害。”
陈封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确实不知道,上周她躺在医院里,除了薛璟带来的课本和作业,外界的一切都是断开的,没有成绩单,她这周回来也给忘记了。
现在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坐在操场的台阶上,告诉她物理又是第一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陈封说。梁秋雨笑了一下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
“大家都在跑步,我们散散步吧。”
陈封迟疑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操场,林可在远处喘着气跑步,苏晚跟在她旁边,周明远在男生队伍里。
她又看了一眼梁秋雨,对方站在那里,笑意盈盈的,阳光落在她脸上,看起来很真诚。
陈封找不出拒绝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来,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,遮住腰腹的位置。
两个人沿着操场最外圈慢慢走着。梁秋雨走在她的左边,步子不大,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陈封把手插在兜里,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跑道。阳光照着她的侧脸,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锋利被光线勾勒得更加分明,看着冷漠又不好相处。
梁秋雨走在旁边,偷偷看了她一眼,心里想,好像也还好。
“我物理不太好。”梁秋雨侧过身,正对着她,“下次做题可以问你吗?”
陈封没转身,只是微微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,表情有些意外,随后点了点头,“可以。”
梁秋雨笑了,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。
“那就说定了!”
陈封不太懂,说定什么了?就问题吗?周明远物理也一般,也没少问她啊。
赵老师吹哨集合,两个人一起往回走。
回来的时候,两个人走在一起,还是显眼的。
陈封上周请假了不知道,叁班的人可是知道的。上周,高二的一个Alpha学长直接来班门口找人了。据说是梁秋雨同初中的,追了她很久,从初中追到高中,只是梁秋雨好像没那个意思,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拒绝,拒绝完还是笑着和人说话,学长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好,但也没办法。
这件事在叁班传了好几天,陈封不在,不知道。
林可站在队伍里,看到陈封和梁秋雨一起走过来,挑了挑眉,表情瞬间变得八卦起来。她用手肘捅了捅苏晚,嘴巴凑过去,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
周明远站在男生队伍里,推了推眼镜,看了一眼,低下头继续背单词。
陈封没有注意这些。她走回队伍里,站到自己的位置上。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,薛璟站在队伍最后面。
她看了陈封一眼,眼神淡淡的,和以前没什么区别。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,转过头,看着前面的赵老师。
陈封把手插进兜里,目光收回来。
阳光照在她背上,暖洋洋的,她把校服外套往上拉了拉,遮住腰腹的位置。伤口有点痒,长新肉了,她忍着没去抓。
接下来自由活动。赵老师吹哨解散,林可正朝陈封走过来,苏晚跟在她旁边,周明远落在后面。
叁个人走了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薛璟先过来了。
陈封正坐在台阶上,此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。阳光从薛璟背后照过来,表情看不太清,但眉眼是平静的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你需要静养,少走路。”薛璟说这话的时候,和说“低头”“转过去”的时候差不多。
陈封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哦。”
“知道了吗?”薛璟看着她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陈封就是莫名觉得语气比刚才严厉了一些。
陈封下意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放在膝盖上,坐直了一点。
“知道了。”
薛璟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正卡在半路上的林可叁人。
林可站在那里,一只脚往前迈了半步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表情介于“我们正要过去”和“我们其实也没那么急着过去”之间。
然后薛璟把目光收回来,走了。
林可她们终于走过来了,苏晚一起在她旁边坐下来,表情很复杂。
“薛璟刚才……是在管你吗?”
陈封把手插回兜里,往后一靠,靠在桌子边,长发跟着晃了晃。
“她让我少走路。”
“你上周到底干什么了?”
“生病了。”
林可看着她,眼神里写着“你骗鬼”。
周明远小声说,“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没,没什么。”他摇了摇头。
苏晚没说话,只是笑,“薛璟同学,挺关心你啊。”
陈封心里一紧,面上却无所谓地回了一句:“帮了她的忙啊,她有良心。正常。”
苏晚又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“行吧,你有良心,她也有良心,你们都有良心。”陈封叹了口气。
“废话!”林可看着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,陈封反而笑出声。
“我带了零食,吃吗?”周明远挠了挠头。
“什么什么!”
话题迅速转移,林可凑过去翻周明远的口袋,掏出一包薯片和一袋小饼干。苏晚接过饼干,撕开包装,递给陈封一片。
陈封接过去,咬了一口,是甜的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。可以写作业,也可以运动,赵老师在操场上看着打球的人,教室里剩了大半,安安静静的,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。
陈封坐在最后一排写物理卷子,笔尖走得很快,写到第叁道大题的时候,桌边站了一个人。薛璟站在那里,校服穿得规规矩矩,领带系得端正,手里没拿书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什么?
”薛璟往下压了压眉,陈封看着她的表情,把笔放下了。
介于现在住人家的房子、吃人家送的营养品、坐人家的车上学,她没再多问,顺从地站起来,跟在薛璟后面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空荡荡的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砖切成一块一块的橙色方块。
一路走到走廊尽头,薛璟推开了医务室的门。
陈封站在门口,看到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子上摆着铭牌,今日值班“陈雨”,她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写什么。
听到门响,抬起头,看到她们两个,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薛璟侧身让开,把陈封亮在陈医生面前。
“她该换药了。”
陈封一头雾水。“怎么要换药了?”
薛璟语速极快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。“已经联系过医务室了,最近就在这里换药。不然你每天自己住,去医院不方便,叫上门医生也不方便,在医务室最快。”
陈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薛璟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——联系过了、安排好了、在这里最快。没有给她留拒绝的余地,甚至连问的空间都没有。
陈医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拍了拍检查床,“躺上去吧,衣服撩起来,我看看伤口。”
陈封的外套里面穿的是宽松的无袖。为了方便自己涂药,也为了避开伤口,她这几天都是这么穿的,此时倒是方便。
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,搭在床尾,露出赤裸的两条胳膊。手臂上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,只剩几块浅黄,像褪色的旧水渍,肩膀还包着纱布。
“先换腰腹的。”陈雨提醒。
陈封无奈,只能把衣服撩上去。白色的纱布从肋骨缠到胯骨,绕了好几圈。陈雨动作轻柔,,但纱布揭开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粘连,陈封没吭声。
纱布完全拆开后,露出的腰肢细瘦,没什么赘肉,从肋骨到腰线的弧度收紧,线条利落。但在这条漂亮的线条旁边,是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暗红色的痂从腹部斜拉到腰侧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,边缘已经开始长新肉了,嫩粉色的,和周围的皮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陈雨看着那道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,应该是被提前交代过了,没有说什么。
陈封没在意这些疼痛,毕竟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,哪儿有一开始疼。她在意的是薛璟的目光。
那道目光从门口射过来,没有一点避讳,死死盯着她的腰腹。存在感太强了,她不知道薛璟在看什么,但她浑身不自在,她抿唇,没有看薛璟,盯着白色天花板。
“好了。”陈雨重新处理过伤口,再次包扎,又没忍住感叹了一句,“不愧是S级Alpha,恢复得很快。好了,坐起来吧,到肩膀了。”
陈封坐起来,把衣服往下拉了拉,但陈雨的手已经伸过来了,把她的衣服往旁边一扯,露出完整的肩膀。
肩膀上的伤口比腰腹的浅一些,痂已经开始脱落了,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皮。
“这个快好了,明天不用贴了。”
薛璟的目光移到她的肩膀上,她继续假装没意识到。
“好了。”陈雨拍了拍手。
陈封把衣服整理好,迅速套上校服外套。她从检查床上下来,把校服外套穿好。
陈雨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,摘下一次性手套,坐回办公桌后面,拿起笔,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。
“伤口不要碰水,洗澡的时候贴防水贴。辛辣刺激的别吃,多补充蛋白质,鸡蛋牛奶瘦肉,休息为主,不要剧烈运动,也不要久站久坐。下周再来复查一次。”
陈封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“好”,薛璟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过来了。
“好,记下了。”
陈封转过头看她。好像感觉哪里不对,说不上来是哪里,就是不对。
“走吧。”薛璟已经站直了身体,推开了门。
陈封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,跟在她后面走出医务室。